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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见此情景,霍清源不由得脸色发青。
谢真他们之前看过一次大蛛套小蛛的情形,如今少了一些震撼,那种叫人发毛的不适倒是只增无减。长明脚步一顿,随即挥手一记火光,把那蜘蛛腿给烧成了青烟。
棺中人显然神智并不清楚,手指空握了握,面上现出了吃到一半饭碗被踢翻的片刻呆滞。
接着,他麻木的神情虽然没变,周身的气势却转为险恶,缓缓从棺中升起。
之所以说“升”而不是站,是因为他姿势怪异,上身纹丝不动,好似凭空飘起一般。配上那破烂的银线殓衣,场面说不出的鬼气森森。
当他半身以下也露出棺外时,谢真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见数不清的石蛛密密麻麻地附在他的衣摆内外,一只只虫脚颤动,来回摇摆,堆成一团蠕动着的阴影。
这些蜘蛛像是满溢的污水般漫出了石棺外,把棺中人随之抬起,就仿佛它们才是这个人的腿脚一样。
饶是谢真见多识广,看到这副情景,也油然而生一种抄起弓给他三箭爆头的冲动。
但他们费尽功夫才来到这里,眼看这个棺中人多半是谜团的关键,总不能跳上去就杀。何况,能不能杀得了还是两说,万一砍下去他再炸成一堆蜘蛛……那画面他想都不愿意想。
就在众人的视线中,棺中人从袖中探出一只枯瘦的手,猛地向前一甩。
谢真顿觉这姿势有些眼熟,好像是在使长枪,可对方的手中空无一物,因而显得格外突兀。伴着他的手势,山洞顶轰隆隆地滚下许多岩石,朝他们压将过来。
七绝井阵法自成一体,直到此刻,谢真方才感觉到它建在岩石中,对于这样仿照山崩的的术法有如何的助益。借了山石崩落的大势,砂土飞扬间卷成一股怪风,犹如一张巨口择人而噬。
偏偏他们身在其中,倘若回击太过凌厉,真令山岩塌陷,又难以脱身。
就在山石即将落向面前时,一道金红的光芒在他们头顶骤然炸开。顷刻间,火光飞流如雨,烈焰交织成一道栅墙,拦住了坠落的山石。
从这边看去,那壁障薄如绢纱,根根纺线是流光溢彩的火焰,无论是落石还是砂尘,一触即化为飞灰,半点没能透过来到另外一面。
长明冷眼看着棺中人,以戴着手套的五指在火墙上一推,火墙顿时向前移去,四处收拢,反把对方罩在中间。当烈火的帷幕彻底将他围绕时,无论那人如何动作,掀起的术法都难以突破包围。
最终,他仿佛气力用尽,跌落回石棺中。他衣摆上的蜘蛛有一大半好似失去了桎梏,哗啦一下四散奔逃,全都撞在还未熄灭的火墙上,烧了个外焦里也焦。
谢真的春雷弓挂在臂上,缓缓地拍了两下手,道:“利索。”
长明礼貌道:“过奖。”
说完,他便朝着石棺走去。这时霍清源开口,语气充满怀疑:“……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谢真还未应声,却听到了异样,骤然转身。
石室中他们进来的那道门里,一前一后飞入两道身影。前一道刚到火光照映之地,霎时散成万千蝶影,避过了紧随其后的一击,接着重又聚拢,归于原本形貌。
谢真看得分明,那原本梳拢的发辫有几缕凌乱垂落,正是与城主同行那名狐妖侍女。
侍女虽重化人形,身形仍然宛如蝴蝶一般,在空中轻若无物地微微偏旋,周遭雾气若隐若现。转过视线时,她与谢真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个正着。
一瞬间,她神色愕然,好像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物。
谢真不由得有种被她看穿了真面目的感觉,心道不会吧……而且此前在守备府,她就颇为异样地留意过他,怎么这时候反倒吃惊?
不对,他此前把蜃珠卸去,如今只剩一层平常的伪装,倒也说不通。
哪怕是平常的伪装,察觉到这术法的人也许不少,能一眼看穿的,则必然是精于此道。狐妖擅长幻惑之术,或能做到这点,只是那份惊讶,简直就好像认识他一样。
这些念头都在刹那之间一掠而过,侍女回身落在地上,紧追其后的那人也现出身形。
孟君山视线扫过不知为何满脸戒备的霍清源,不远处面如寒霜的侍女,以及石棺边长明的身影,似乎对此处的形势有些疑惑。
适才他发现了侍女的踪迹后,紧咬不放一路追到此处,交手数次,深觉此人乃是劲敌。谁能想到,一队人中藏得最深的,会是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妖族侍女?
越是这样,越弄不清她是什么来路,他越不能放任对方在遗迹中探索。一番缠斗后,终于追到了这里。
念及此处,孟君山翻手将铜镜一收,虽然这东西收不收都无甚区别,不过多少是一副好好说话的姿态。他上前一步,发现这回对方总算没有再动手了,正待开口,旁边背对着他的谢真转了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孟君山:“……”
谢真:“……”
别人不说,孟君山修行镜中幻形多年,绝对可以看到他本来面目。
谢真立刻想起了那两个下车后莫名其妙混入队伍中,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修士,一时间简直无语问天……这一队人里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孟君山也好不到哪去,先是愕然,接着松了口气,再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吃了树皮的表情转过视线,投向了石室中最后剩下那个他不认识的身影。
谢真:“……”要命,这一局是真的要命。
就在此时,那侍女忽然身影一隐一现,闪到了石棺附近。几乎同时,空中一道如刀的火焰凭空一劈,把她的轮廓从雾气中映了出来,不得不回手打出一记青光,以免被那火焰侵袭。
刚刚短短的片刻中,她想要接近石棺,却被长明拦了回来。
棺中人已经人事不省,长明抓着他的脖子,正把他从石棺中向外拖。遭了打扰,他侧转半边脸来,一言不发,接着就是三道火焰,前后相接,朝着那个侍女汹涌而至。
侍女周身青光大盛,叫人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形,凝神接下了这连环几击。一有余暇,她立刻开口道:“棺中那千愁灯,如不及早处理,恐有大患!”
千愁灯?
谢真仿佛有些耳熟,或许在哪听过,只是一时间想不出是什么东西。
长明却显然是知道的,闻言面色一凛,将一道火焰往棺中按去。
谢真几步退到石棺旁边,长明自然不会拦他,他便往里面看去。一看之下,他算是知道长明为何没发现玄机了,只见棺底厚厚地铺着一层石蛛,结结实实装满了大半个内棺,这要是能看到底下有东西才怪了。
如今得了提醒,长明用火将那些石蛛一层层烧去,终于露出了最下方埋着的东西。
那灯笼只有手掌大小,四周嵌着绯红的琉璃,光看这样式,要是上面串个木棍再挂点穗子,给哪个小姑娘提去灯节都足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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