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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先是递给时亭一杯酒,侧头瞥了眼苏元鸣,见他正同时玉山说话,便趁机低声道:“时大哥,我哥他其实还是很在意你和归鸿的,心里早就把你们当亲兄弟了,他只是在上苑党的事上比较一根筋,你别跟他计较。”
时亭笑笑:“放心,我不会计较这些。”
“还是要计较的。”苏浅认真道,“虽然他是我哥,但他也是一国之君,很多事不是任性能解决的。”
说着,苏浅示意时志鸿一眼,时志鸿会意,用身体挡住苏元鸣可能看过来的目光。
苏浅这才把一张纸条递给时亭,低声道:“这个人可助时大哥一臂之力。”
时亭意外地看了眼苏浅,苏浅对他郑重地点了下头,从她清醒而凛然的目光里,他看到了当年安乐公主的身姿。
宫宴结束后,苏元鸣不舍地送别新婚夫妇,时亭奉旨送嫁。
临行时,苏元鸣终于肯理会时亭,将他唤到面前,内侍和大臣们识趣地退到一边。
婚车上的苏浅见状,担忧地想要下来,但被时志鸿拦住:“让他们自己好好说吧,我觉得表哥和陛下之间,不会有过不去的坎的,生死都一起经历过了。”
苏浅没说话,仍旧担忧地眺望着两人。
“念昙,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跟身边的人服软呢?”苏元鸣轻叹一声,“朕让你在家休沐,你就真的在家待着,也不找个人替你来求朕。其实只要你肯低头,朕怎么会生气到现在?”
时亭俯身拱手,坚持道:“臣都明白,但关于段璞和上苑党的事,臣还是之前的态度。”
苏元鸣顿时蹙眉,目含怒意,但僵持半响,到底是忍住了。
看着时亭,他的语气很是无奈:“今天是浅儿大喜的日子,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别吵架好吗?”
时亭心里知道,段璞的案子迫在眉睫,但眼下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便沉默地低了头。
苏元鸣大概是见时亭示弱,声音跟着柔和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念昙,当年曲丞相为你我取表字的时候,都取了‘念’字,有期盼你我永念初心,携手守卫大楚之意。如今,我们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你一定要陪我走到最后,谁也不能丢下谁,好吗?”
听到老师,时亭的眼睫眨动几下,沉默些许,看着承乾殿的方向,突然想通似的点了头。
苏元鸣一喜,道:“我就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一直站我这边的。念昙,我跟你发誓,我只在上苑党一事上存私心,往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
这时,礼部见时候不早了,硬着头皮来提醒:“陛下,要误吉时了。”
“好,朕知道了。”苏元鸣看向婚车上的苏浅,朝她挥了挥手,“去吧。”
车轱辘转动起来,苏浅不舍地连连挥手,喊道:“哥,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
时志鸿握紧苏浅的手,安慰道:“放心,你嫁过来后,想回宫就回宫,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谁敢有意见我揍谁。”
苏浅闻言破涕为笑,给了时志鸿肩膀一下,笑骂:“就你,揍得过谁啊?我要保护你才对,就你们时府后院那些嘴,如今虽然不敢置喙我这个公主,但趁我不在阴阳你还是敢的,到时候啊,免不了要本公主替你收拾他们。”
时志鸿也不恼,顺势将头靠到苏浅肩上:“那公主可要好好保护在下,在下全倚仗公主了。”
送亲队伍到达时府后,又是好一番热闹和折腾,时志鸿被围着敬酒,怎么都走不开,最后都急眼了。
时亭见状,主动上前帮忙解围,将来者的酒一杯又一杯饮下。
时志鸿趁机逃出包围:“表哥,谢了!”
时亭看着时志鸿欢天喜地的背影,跟着笑了笑,摆摆手让他赶紧去新房找苏浅。
因时家赴宴的多是平日里见不到时亭本人的时家族人,还有一些无官无职的宾客,反而对时亭没什么格外的敬畏,只知道这位容貌出众的爷今日是新郎官的挡酒客,当即轮流灌他,时玉山在一旁劝都不好使,只能跟着被灌酒。
其实不用众人灌,时亭早就醉了,毕竟他的酒量只能用差劲来形容。
热闹结束的时候,宾客如潮散去,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丫鬟和小厮们开始打扫。
时玉山早就醉成烂泥被扶进去了,时亭一个人撑到最后,此刻醉卧在长椅上,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地箭头,那是方才宾客们投壶用的。
“时将军,小的现在送您回府吧,您看如何?”管家过来询问。
时亭像是没听到,眨了几下眼睛,指了指满地的箭头,道:“你们知道吗,我和陛下第一次见面就是比射箭,我自幼有二伯父这样的名将教导,他却没有,但他的箭术很好。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想交这个朋友。”
管家笑笑:“后来时将军可不就成了陛下的朋友吗?如今甚至还成了人人羡慕的君臣呢。”
时亭苦笑一声,沉默地摩挲着琥珀扳指,忍不住想起北境沙场上那个为了救百姓,差点死在北狄刀下的少年宣王苏元鸣。
随即,时亭只觉心底一片荒凉。
好久没见阿柳了。他想,他真的很想见到阿柳,尤其是现在。
但他现在的状态太差,还是别让阿柳跟着忧心了吧。
时亭轻叹一气,仰头看向天上明月,伸手描摹月亮的形状,喃喃道:“以前问你月亮像什么,你只写了一点,我问你是什么意思,你却不回答,直到现在我也没猜出来。”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从后方伸来,握住了时亭的手。
平日里,时亭那怕偶尔醉酒也会保持警惕,但此刻他并没有挣脱,而是往后看去。
果然,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青铜面。
“你真的出现了,我没做梦。”时亭高兴又激动地拽住乌衡的衣袖,生怕人跑了似的。
乌衡任由时亭拽他衣袖,心里的火气已然消散不了,变得柔软。
还是改不了一见这人就心软的毛病。
乌衡无奈又享受地叹了口气,展开时亭手掌,以指为笔写了个“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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