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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炎只觉一阵眩晕,却顾不得疼痛,立即滚地翻身而起,来到那被钉在墙上的两个明军之前,抽出一把刀,倒纵而出,护在马东汉他们身前。
果然他刚一落地,卢南鹤的“青蜂针”又到,这次漫空针雨,将地上三人全部罩住。徐炎大吼一声,以手中刀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硬是没让一只银针透过来。
卢南鹤乘势而上,又趁徐炎一个不备,一招“雾锁拦江”,踢中徐炎肋下,徐炎跌倒在地,剧痛难当,几乎爬不起来。
卢南鹤得意笑道:“我当有多了不起,原来不过尔尔。”
他却不知道,他已经彻底激怒了徐炎。
这个世上那么多恶人,徐炎却最恨卢南鹤。对于这个害了好兄弟和自己一生的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杀了他。身上的痛和卢南鹤的笑,让他眼前又浮现起当日地牢中的情景,眼中顿时像充了血一样,伤痛似乎一瞬间消失了,提刀怒吼着向卢南鹤杀去。
卢南鹤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所慑,一下子竟有些慌神,险些被他刀锋扫中。而这时他身边已没了银针,只得凝神与徐炎再战。其实以徐炎此时功力,已然稍稍胜过卢南鹤,何况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越战到后来,徐炎威势反而越盛,借着“补天大法”源源不断的浑厚内力,刀风掌影将卢南鹤笼罩一处。卢南鹤却渐渐有些气力不济,落于下风。
徐炎将“五大夫剑”化为刀法,如水银泻地般施展开来。虽然以刀代剑,多少有些不对路,但谷家这路剑法本就以雄健沉猛见长,不似江湖上一般剑法但求灵动飘逸,此刻用刀使来,却也并不太过违和。再加上徐炎狂怒之下,威力也是非同小可。
卢南鹤虽不敢小视,却也慢慢恢复镇静。“哼,‘五大夫剑’吗?纵然精妙,可你还不知道吧,我与谷老儿相熟半生,这剑法他曾与我切磋时演给我看,一招一式我都见过的。”
果然,卢南鹤依仗自己对这路剑法的了解,沉着应对,而徐炎对这些高深武功也只是堪堪学会,还未融会贯通,更不懂得随机变招,非但没有伤到卢南鹤,甚至几次被卢南鹤虚招引诱,险些又着了他道。
徐炎武功虽高,但说起临阵对敌的经验,却比卢南鹤差多了。虽然如此,杀红了眼的徐炎已不管不顾,只一招一式地将“五大夫剑”使将出来。卢南鹤自然心喜,“看样子这小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样正好,让我送你上路!”
他满心以为徐炎已在他掌中,擒杀他只是片刻之间的事,却不想徐炎忽然将刀一递,直刺他咽喉。卢南鹤侧头避过,伸手去抓徐炎脉门,哪知徐炎竟自己松开了刀,双拳一格,架开卢南鹤双臂,继而化拳为掌,向他胸口击去。卢南鹤忙回掌招架,却听身后风声劲急,徐炎变掌为爪,那柄飞出的刀竟似有根绳子拴在徐炎手中一般,去而复回!
卢南鹤大惊:“这是什么招式!”连忙仰头矮身闪避,疾步后退,却还是被刀锋划到,额头上割破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徐炎收刀在手,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复又攻来。
卢南鹤惊魂未定,“莫非这不是‘五大夫剑’?可是看路数,分明就跟‘五大夫剑’同出一源呀。”及至徐炎又一招杀到,分明就是“五大夫剑”中的一招“流云飞渡”,便又放下心来。“错不了,错不了的,就是‘五大夫剑’,刚才不过是那小子误打误撞使的歪招罢了。”
哪知几招过去,徐炎突然又使出一记从未见过的招式。卢南鹤猝然无备,又被徐炎一刀刺中左臂。
其实徐炎所使的自始至终都是“五大夫剑”,只是相比卢南鹤从谷虚怀那里见到的,徐炎所学的更全更精,让卢南鹤受伤的那几式,正是传到谷虚怀时失传的招数,连谷虚怀都不会,卢南鹤自然更没见过了。
不过以卢南鹤的修为,若在平时对战,即便没见过,也即便如“五大夫剑”这般高深的武功,他也尽可勉力应对,总不至于一下子就着了道。可是他自认为对“五大夫剑”熟悉,当初与谷虚怀切磋后,自己曾闭关半年苦思破解应付之法,知己知彼必能制敌致胜的心反而害了他。他吃准了徐炎所使的就是“五大夫剑”,不免画地为牢,满心想的全是自己记得的那些招数和破法,始终跳不出来。
如此,徐炎或隔几招,或隔十招,便使出一记奇招,卢南鹤全力招架,但还是又添两处新伤,愈落于下风了。
又过几招,徐炎使出了一招“昂头天外”,这是“五大夫剑”的绝招,这路剑法的精华所在,当初谷虚怀父子就因为没能学到这一招,深以为恨。卢南鹤别说没见过,就算见过也难有破解之法。果然卢南鹤只觉周身皆是刀影,避无可避,只有仰头待死的份。
眼见徐炎刀锋便要削到自己颈间,卢南鹤索性垂手而立,仰天纵声大笑起来。
徐炎见他这等异样举动,大感意外,将刀停住,架在他颈上,冷冷问道:“死到临头,你有什么好笑的?”卢南鹤冷笑摇头道:“不必再打下了,你快杀了我吧!”徐炎道:“你本就该死,还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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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一刀让他身异处,卢南鹤忽然仰天叹道:“可惜啊可惜,想我卢某也算叱咤江湖半生,想不到今日却要死在一个宵小之辈的手里。”徐炎冷冷道:“你以为你说这话就能激怒我,就能逃脱一死吗?别做梦了,在你们眼里,我本就是世上最卑贱、最无耻、最恶毒的人,我早就不在乎了!”卢南鹤道:“你早已自甘堕落,自然是不在乎,可惜范老哥啊,他一世英雄,就收了这么不成器的弟子,我真是替他不值啊。”
徐炎怒道:“你还有脸提他,若是师父见到你们甘愿为异族的走狗,怕不要千刀万剐了你们!”卢南鹤道:“不错,我是降了清,可我毕竟也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不似你,一个鸡鸣狗盗之徒,没得把师门的脸都丢尽了。”
徐炎虽然也觉出他在故意激自己,但牵涉到师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执念,问道:“我凭本事堂堂正正打赢的你,你有什么不服,我又哪里给师父丢脸了?”卢南鹤道:“凭本事?凭谁的本事,你用的武功,哪一招是白马刀门的功夫,哪一式是你师父教的?”
徐炎一时沉默了。卢南鹤继续道:“你用的全是东岳山庄的武功,要说输,我也是输给了泰山谷家,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倒是你,在泰山上时,谷风就说你偷学他家武功,那时大伙还不信,今日一看,果不其然。偷学别派武功,是江湖上最不齿的勾当,你师父要活着,看到你只有用别派的武功才能取胜,不知会做何想?”
看着卢南鹤轻蔑的眼神,徐炎真想怒喊一声:“我就用本门武功,咱们再来比过,让你死的心服口服!”其实在牢中这两年,他也从未放下过对本门武功的习练,当初欧阳明故意刁难,让他硬记的那些武功口诀反而帮了他,让他把白马刀门的武功学会了六七成。徐炎心里忖度,以他此时功力,以本门武功出战,要想取胜虽然吃力,但全力一搏却也并非不能,重要的是能大大扬白马刀门的威风,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
可是徐炎终究没有那么做,牢中这两年地狱般的磨炼没有白费,他唯一沉思,道:“不用耍这些把戏了!这又不是门派比武,管他谷家的武功,还是麦家的武功,只要能杀了你,为世间除害就行。”卢南鹤反而哈哈大笑,“我倒真有些小看你,看来今天我是难逃一死了。不过,你到底是嫩了些,我要是你,就痛痛快快一刀杀了我,才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废话!”
“什么?”徐炎话音没落,卢南鹤忽然像是被什么人从身后猛地拉起,迅疾向后飞去。这一下变起突然,徐炎未加防备,待到忙把刀砍去时,卢南鹤已经飞出三尺。徐炎的刀抡了个空。眼见卢南鹤直直撞破身后窗棂,逃了出去。
这下徐炎吃惊不小,若说有人趁机潜进来帮他,便是轻功高绝之人,凭他的耳力也绝不可能察觉不到,何况方才他看的清楚,除了他和卢南鹤,并没有什么人的。
徐炎低头一看,见脚边有一条不易察觉的极细的绳索,看来卢南鹤就是靠着它逃出的,可又是谁给他递的绳索呢?
徐炎不知道的是,这是卢南鹤的一门几近失传的江湖秘术,名曰“通天绳”,又名“神仙索”。传说练到化境的人,能够将一根绳索抛向空中,柔软的绳索能够不借外力,直插云霄,人可缘着绳索攀援而上。不过当世之人却再没有见过的,其实多半也是幻术,这个卢南鹤也不会。只是他壮年时游历江湖,曾遇到一个变戏法的异人,危难中救了他一命,那异人为示感激,就传了他“通天绳”的秘技。
因为这种江湖戏法历来口口相传,卢南鹤也只听了个大概。初时他也没放在心上,以为这都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伎俩,颇有些看不上。不过后来他现,若能善用其理,将内力灌注于绳索之上,便能操纵绳索,于悄无声息间纵横来去,宛如一条通人灵性的长蛇,或者绑人,或者抓物,关键时候能收奇效。
方才卢南鹤就是趁徐炎与他说话的时候,悄悄从袖中伸出绳索,那绳索是他寻得深山大蟒的蛇皮做成的,虽然极细却坚韧异常,他将绳索一端缚于窗棂上,猛然一拉,便倒飞出去,于徐炎的刀口之下,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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