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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前的一天,丁坤等人受杨凡之命与京兆府尹送东西,路过柳府,见李府的总管秋世云鬼鬼祟祟地从柳东魁的后门出来,觉得不对,李府的管事去柳府应该是正大光明的事,为何要偷偷摸摸?
丁坤恐他等又要对废物下手,当晚便潜入秋世云家,正好秋世云的婆娘生产,听到了这段对白,葛氏不愿把儿子给予柳氏,秋世云对婆娘说:“妇人之见,李延昊许过柳夫人,只要他能生养出儿子来,待他百年以后李府掌门人便传与柳夫人所出的儿子。”
葛氏依旧不许,“男人的嘴哄人的鬼,祸事皆因贪心致,到时福没享着,反把命给丢了。”
秋世云见婆娘如此不开窍,便道:“柳夫人早已在大公子身上动了手脚,到时候大公子疯疯癫癫,李氏继承人不传给二公子那还有谁呢?柳夫人心狠手辣,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姚夫人虽然亦狠毒,可他那心机不及柳夫人,到时候李氏的全部财产不都归我秋氏所有了,他兴氏堂亦该改换门庭了。”
葛婆子一听无语了,忍着痛看着丈夫抱走了刚出生的婴儿。待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这才放声痛哭道:“儿啊?娘为不了你爹的主……”
可此事的来龙去脉废物不愿说与李延昊,对他家丑不可外扬的处事哲理,废物也不得不防,若是说了,恐柳、李要杀人灭口,他废物有宝图护身不会立即丧命,可丁坤三人就不一定了。
见他侃侃訚訚,李延昊阴着的脸越冷了,道:“心儿这些年好的没学着,疑人猜人的本事倒是大有长进,可做人岂可贱目贵耳,用口耳之学揣摩他人。”
废物内心叹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表则不露声色,不去理他的冷嘲热讽,平淡自如道:“辛阳青林为何方人士爹爹尚未告知,我与大人一样不知他是哪里人。其次,李夫人那双秀丽的眼眸泄露出来的那股浓浓的杀气,废物明目在心,更何况李夫人眉上那颗黑痣与杀人者如出一辙。”
闻言,李延昊脸上堆满了无奈,在大腿上拍了一下,站起身来去拿契约了。
废物对门外的小厮道:“小爷,劳你的驾,大人老宅有两件废物的破衣,还烦小爷帮忙拿过来。”
他从袖子里拿出几粒碎银递给小厮。
轰轰,两声巨雷,小厮道:“张公子,要下雨了,不是小的不给你拿,而是小的端着主人的碗。”
闻他之言,废物回到屋里等李延昊拿契约。没等多久,李延昊拿来契约递给了他,他在灯下看清楚后拿在灯上点燃了,待它烧成灰烬,他朝李延昊鞠了一躬道:“李大人,谢了,会后无期。”他转身要走。
“且慢!”李延昊出言道。
他转过身来,问:“大人还有何事?”
李延昊尽量把语气放的平和一些,“把东西留下。”
废物腹诽,衣冠禽兽。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反问道:“东西?废物向来循途守辙,何时拿了大人的东西?大人岂不是睁眼说瞎话,令人笑矣。”
“素女真经。”李延昊语气平静,口气淡然。可对废物来说,不缔于一声响雷,脑袋木,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在这争名于朝,争利于市的世间,告哀乞怜无用哉,不做亦罢。通过短暂的自我调节,恐惧的心平静了不少,以目前的形势,实乃江河日下,无力与其对抗,降心相从如其所愿虽能暂保平安,可见之不取,思之千里,将会悔之不及。
他尽量保持冷静,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不安,故作平静道:“此书乃我先人之物,啥时大人改了姓氏成了尔的东西了?”
废物直言不讳,见事生风,无所回避地冒犯了李延昊的权威,令其怏怏不悦,他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道:“大人之事,岂乃尔等黄口小儿能知晓的,按爷的话做即可,黄狸黑狸,得鼠者雄,此非空言也。”
废物呵呵,从猿猴到人已进化数百万年之久,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依然依照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悲乎哀哉。内心苦涩却无力扭转,他粗略想了一下,暗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于是便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人难道忘了苏氏之死,若是传到驸马爷耳里,恐怕京城又要掀起一场血风肉雨,恐的是公主到时亦做不了皇上的主……”
虽然以毒攻毒是个好办法,然而用在与自己悬殊甚大的李延昊身上无疑是自寻死路。
赤裸裸的挑衅令李延昊脸色极为难看,甚至怀疑他与黄贤柏的谋策有误。为了柳氏之事,他做了数日的恶梦便不再去想了,可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李延昊的挠头之事一桩接一桩,好生生的外面又传出李府大公子乃于三公子的遗腹子。此言传开后,世人无不讥笑李延昊乃冤大头也,这便宜爹一当便是七八年还浑然不知,可悲,可叹。当然亦应了那句老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虽说棘手,但最好的处理方法便是装聋作哑不予理睬,再用另一桩事来转移众人视线,便出了子夫小姐因病逝世,齐成两家婚事告吹,可称之为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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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李延昊、黄贤柏二人聚在一起,除了商议公事更多的便是众人垂涎欲滴的藏宝图,两年前去历县找到张悦心后,李延昊为遮人耳目,压制住心中的膨胀,调动暗地培养的储备力量,以秦雄为的二十多人暗随杨凡等护送悦心回京,再装扮成兵卒住进如跃居以确保万无一失。待处理完历县的后事,随后回来的李延昊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废物食物里下了蒙汗药,翻了他的身,取走那张藏宝图,随后又从他爹的壁柜里拿出一张差不多的羊皮图还原与他,想以假乱真,做得是天衣无缝,无可挑剔。
可天不遂人愿,过了几个月,李延昊秘密差去取宝的黄贤柏、秦雄回来报藏宝图是假的,他俩带着十几个人严格按图纸的标注挖掘了几个月,连毛亦不见一根。这叫李延昊挠头不已,从黄婆家的房梁上取出父亲那张图与废物这图一对,除了细微之处稍有变动外,如出一辙,李延昊顿觉胸中一口闷气顺畅无比,狂然大笑,“二百多年的谜底,不言而喻了。”
黄贤柏闷闷地坐了一会,曰:“非也。”
李延昊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黄贤柏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二百多年来张氏祖上难道就没一人识破真伪?这岂止是不合情理,而是严重低估了张氏的智商。”
闻言,李延昊亦在琢磨,黄兄之言颇有几分道理,既然知矣,为何生前要把假图放在女儿身上,令众人唾手可得,是何道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赫乃出乎其类,拔乎其萃,沉稳缜密,策无遗算的英才,果真到了山穷水尽、别无他策?实乃荒谬也。
周听则不蔽,稽验则不惶,在黄贤柏的点拨下,李延昊又提纲挈领地思想了一番,亦觉着若用谎言欺哄众人除了引起内讧无益可言,李氏祖先岂会笨拙到如此不堪的地步,那只有一个解释,确有此图。宝藏尚未出土,只能说明此图从未落入祖辈手里,张氏虽贪心不足,则亦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成氏及李梦含为寻宝图丧心病狂、破卵倾巢、颇不仁义,而张氏的不幸虽令刎颈之交的亲朋好友为之痛心,却亦令迟迟抓不住摸不着的众人闻风而动,张氏唯一的一个幸存者则不知其祥,鬼才信。为了服众,李延昊不得已违背良心与众人演绎了一出劫匪案,没想到在严刑逼供下,仅有十一二岁的娃儿竟然咬着牙抗过了酷刑,只字未漏藏宝图的下落,令众人及李延昊大为失落,失落中又掺杂了丝丝敬佩,喟然叹息,强将手下无弱兵。
成氏的子孙成家则与众人想法不一,祖辈成红乃前朝皇帝身边的千牛卫,宝藏之事乃老祖宗成红亲耳所闻,岂能有假?因此,对李延昊厌恨甚深的成家甚至怀疑李延昊在此事上做了手脚欺哄众人,令矛盾遂日上升,又加之李延昊自身的原因,烦心事逐渐而来,令其焦头烂额,忙得疲惫不堪。
而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李延昊对悦心有了初步的认识,对此女不可强攻,只能智取,攻心为上,攻身为下,只要能确保他在自己身边不受外界伤害,此事不可鲁莽,还需循循善诱,让悦心心甘情愿地把藏宝图交出来。可人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众人可没那耐性,风雨飘摇,蜂虿有毒,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一月前潜入废物房间的人,黄贤柏认定是张赫无疑,要论拳脚上的功夫李延昊还稍逊郑清,王氏长拳本就高深莫测,又加之后来的改良,注入了各派武学精华,像他俩拥有这般武艺出神入化之人在京城寥寥无几,更何况单打独斗,岂会让人跑了?若是悦心嘴里的辛阳青林,而郑清身上却无致命伤,怎会令他这般力不从心?那便是郑清认识此人,若辛阳青林只是悦心凭空捏造,那除了张赫别无旁人。郑清五岁时被张赫收养做了徒弟,是为李延昊从小训练出来的忠仆,对李延昊忠心不渝。
黄贤柏的推测李延昊半信半疑,若真是张赫死而复生,那么悦心身上这假图便冰解冻释。若此人乃成捷,郑清岂能跟丢?难不成是姐姐?这想法只在心里一闪,便被自己推翻了,嫡姐对如跃居地形熟,可对他这座新宅可说不上熟悉,虽然嫡姐的身手他不知晓,可一对一郑清岂会败,郑清更不会为了他背叛自己。
他暗称奇哉,可万事皆有可能,他岂敢疏忽不加理会,从郑清身上下手恐打草惊蛇,这十数年来他熟知郑清的秉性,只要是他认准维护的人与事,打死他亦不会泄露一字,那么捷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两年前得知张氏遭害,李延昊若干个人赶往历县时,官府已令人把张家七具死尸挖了一个大坑一同埋葬了,待事情处理完,李延昊等把七人从大坑里挖出来装棺重葬时尸体已开始腐烂,他等只能从衣服及骨骼来判别其身份……
这时的废物攥着拳头,用那美丽诱人的眼睛注视着他,无论如何遮掩亦压制不住惴惴不安的神情,李延昊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心里的痛,就在他权衡利弊之时,废物开口道:“大人要的东西,在如跃居书房青花瓶里,大人无需质疑,废物今夜在干娘屋里歇息,明早才离开。顺便劳烦大人帮我把那两件破衣稍过来,废物谢了。”
突如其来的反转令李延昊有些不适,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废物已提着包袱出来,去了李府家奴住的偏院找到了黄婆。
黄婆见他到来,喜也,拉他坐下问长问短,他做了简要的回答,便说:“干娘,我明早便要离开,我这是来向干娘辞行的,等吾有了安身之地,吾就来接干娘跟顺子哥。”
闻言,黄婆睁大眼睛看着他,问道:“小姐,出何事了?老爷晓的?”
废物笑笑说:“无事,就是他让吾离开的。”
此言弄得黄婆满腹狐疑,“老爷岂会真心要你离开,我看又是那些黑心烂肝的人挑唆的。”
废物嬉笑道:“无非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呵呵。”
黄婆自知人微言轻,无法确保可怜的孩子不受伤害,老爷耳根软,这三番五次的暗算虽然未成,可亦说明这李府大宅不是悦心的长安之所,离开亦好。黄婆抹着泪道:“要不你还是先在你爹爹那里住下,再想辙,不要到处乱跑,这天下不太平,万一遭到贼匪什么的,那可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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