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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元旦的钟声还在深圳上空回荡,万象大厦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投影幕布上,两条红色的折线像两把滴血的刀,交叉着向下劈砍。
一条是彩电的出厂价走势,从年初的oo元一路俯冲,年底已经跌破oo元。
另一条是库存周转天数,从天飙升到天,意味着仓库里的电视堆了三个月还没卖出去。
郑国栋坐在长桌右侧,那张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绷得铁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会议桌的边缘,指甲缝里泛出白色。作为家电事业部总裁,这份数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老郑,”李平安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解释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何晓抱着胳膊,眉头紧锁;许家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周华明低头翻着服装事业部的报表,假装没看见;刚升任总经理不久的李耀宗坐在父亲身边,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快敲击,调出更多数据。
“是日本人。”
郑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松下、索尼、东芝……九月份开始,他们像约好了似的,把寸彩电的价格砸到oo元以下。寸的也压到了oo元。”
他顿了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咱们的寸彩电,成本就要o元。卖oo,一台只赚o块,还不够物流和售后。卖贵了,根本没人买。”
李平安点点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不止彩电。”郑国栋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图表,“vcd播放器,日本品牌现在卖到oo元。咱们的成本价是oo元。还有洗衣机、冰箱……全线都在降价。”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老板,这不是正常的市场竞争。这是……这是要咱们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年深圳的晨曦正缓缓铺开,金色的阳光洒在深南大道上,车流如织,繁华依旧。
可这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李平安缓缓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他的手指划过那条刺眼的红色曲线,停在年月那个断崖式下跌的点上。
“九月份……”他喃喃自语,“那时候,咱们的第三代寻呼机刚刚上市,定价元,一个月卖了三十万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日本人这是报复。报复咱们用低价抢了他们的寻呼机市场,报复咱们的dvd抢了他们的录像机生意。他们要用咱们最赚钱的家电业务开刀,逼咱们低头。”
许家明推了推眼镜:“老板,咱们的vcd和寻呼机,毛利还撑得住。要不……先在家电上退一步?价格战打下去,伤筋动骨啊。”
“退?”李平安笑了,笑容里有种冰冷的味道,“退了第一步,他们就会逼你退第二步。退了家电,下一个就是汽车,是电脑,是所有咱们能赚钱的业务。”
他走回座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这场仗,必须打。”
散会后,李平安把郑国栋单独留下。
“老郑,跟我说实话。”他盯着这位老部下,“除了价格,咱们的产品到底差在哪儿?”
郑国栋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照片。那是拆机对比图——左边是松下的寸彩电,右边是万象的同款产品。
“显像管,咱们用的是咸阳彩虹厂的,日本人是自己的特丽珑管。色彩饱和度、对比度,差了一个档次。”
他指着电路板,“主板设计,咱们的元器件排布不如人家合理,散热有问题,返修率高出百分之五。”
他又拿出几张用户调研报告。
“消费者反馈:咱们的电视看着‘灰蒙蒙’的,声音‘闷’,遥控器手感‘廉价’。”
郑国栋苦笑,“这些细节,咱们以前不重视。总觉得便宜就好卖。”
李平安一张张翻看那些报告,看得很慢。
最后他抬起头:“如果咱们把显像管换成进口的,把主板重新设计,把遥控器做得有质感……成本要增加多少?”
“至少两百元。”郑国栋脱口而出,“那售价就得提到oo元,更卖不动了。”
“谁说一定要卖oo?”李平安反问。
三天后,李平安带着郑国栋和两个技术员,去了广州最大的家电卖场。
这是年初的广州,改革开放的前沿,消费潮流的风向标。
卖场里人声鼎沸,彩电区的顾客最多,几十台电视机同时播放着同样的节目,像一场无声的擂台赛。
松下、索尼、东芝的柜台前人头攒动。寸特丽珑彩电标价元,几个销售员唾沫横飞地介绍着“平面直角”“高画质”“杜比环绕声”。
万象的柜台在角落,冷冷清清。标价元,只有一个年轻售货员无精打采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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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没去自家柜台,而是走到了一个国产品牌的展区前——春兰。
这个以空调起家的企业,去年突然杀入彩电市场,寸机标价元,柜台前居然也围着不少人。
“师傅,这电视怎么样?”李平安凑过去,用带着河南口音的普通话问。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转过头:“便宜啊!比日本货便宜五百,比万象还便宜三百。画质嘛……凑合看呗,咱老百姓又不搞专业摄影。”
“不怕坏吗?”
“坏了修呗,反正便宜。”男人咧嘴笑了,“再说春兰空调做得好,电视应该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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