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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终于在空气中溺亡。
那种安静并不平和,反而像是一根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琴弦。
凌寒的右臂还卡在巨大的齿轮槽里,晶化的皮肤正一点点褪去,露下面血肉模糊的肌理。
痛感像潮水一样,迟到了几秒,才裹挟着神经末梢疯狂反扑。
“十秒。”白影的声音在耳机里因为过载而变得失真,“只有十秒,之后防火墙就会自动重启。”
没有任何犹豫,凌寒用完好的左手在虚拟键盘上敲下回车。
并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空气里只是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滴”,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
紧接着,一段音频强行切断了塔内所有的警报声。
那是电流杂音混合着风声的背景音,很糙,一点也不高清。
“队长,我先走了啊。回头记得帮我把宿舍那盆仙人掌浇了。”
凌寒原本还在试图把右臂从齿轮缝隙里拔出来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
哪怕隔着生与死的帷幕,哪怕混杂着电流的嘶鸣,她也能听出那语气里带着的一点点满不在乎和藏在底下的颤抖。
是小七。那个在撤退途中为了给她挡枪,被打成筛子的突击手。
“寒姐,下辈子不当兵了,我想开个花店。”这是老三。
“队长,别哭,丑死了。”这是阿爆。
三十七段音频,没有豪言壮语,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
那是白影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从过去几年的任务记录仪、生活视频、甚至是那一夜的黑匣子里,一帧一帧抠出来的绝响。
名为“安魂协议”的数据包,顺着高塔那根直通地底的神经缆线,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安抚。
凌寒眉心的“凤凰之羽”突然开始烫,那种烫不再是灼烧,而是一种温热的脉动。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旷野。
那是“神识”过载后强行撑开的魂域。
三十七个原本在冰层下尖啸、扭曲的残魂,此刻竟然安静了下来。
她们身上的血污和焦痕不见了,穿着那身最干净的训练服,列成两排整齐的纵队。
她们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伸出手向凌寒求救,也没有再往前走。
她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虚空,望着她。
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早已知晓结局的坦然。
“别看……”凌寒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挡住那些视线,却现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打断了她的恍惚。
在那台被踹烂的控制台前,林疏月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的姿态彻底崩塌了。
连接在她脊椎上的那些管线断裂开来,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冰蓝色的生物冷却液。
“不……不对……”林疏月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那块还在播放音频的屏幕上划过,留下一道蓝色的水痕。
她似乎想去触摸屏幕里凌寒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脏了那画面。
“我明明……只想做个好妈妈。”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身体就透明一分。
一本泛黄的小相册从她怀里掉了出来,滑到凌寒脚边。
凌寒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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