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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后的第十四天,林晚开始下楼吃早餐。
每天早晨八点,他沉默地坐在长餐桌尽头,面前摆着苏曼准备的餐点。
今天是一盘煎蛋、两片吐司和一杯橙汁,所有东西都精致得像餐厅摆盘。
苏曼坐在主位,穿着丝绸晨袍,头松散地挽着。
她的脚放在桌下,但林晚知道——他能感觉到——她今天穿了一双浅口棉袜,边缘有轻微的磨损。
他的视线几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桌底,又强迫自己收回。
“今天有客人来。”苏曼啜了一口咖啡,声音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林晚手中的叉子顿了顿“谁?”
“一位老师。”苏曼微笑,“教仪态和服装搭配的。我想这对你有帮助。”
“我不需要。”林晚放下叉子,早餐突然失去了味道。
苏曼没有回应他的拒绝。
她只是轻轻晃了晃脚,晨袍下摆滑开一点,露出一截脚踝和袜子的边缘——那双袜子看起来穿了两三天了,原本的白色已经泛出淡淡的米黄。
林晚的呼吸变轻了。
“她三点到。”苏曼站起身,晨袍腰带松松系着,“你有一整个上午准备。”
“准备什么?”林晚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
苏曼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太过亲密,林晚浑身僵硬。
“准备接受帮助。”她的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按压,力道恰到好处,“小晚,你一直在黑暗中摸索自己的路。我只是为你点一盏灯。”
她离开餐厅时,林晚盯着那杯橙汁,直到果汁表面不再有涟漪。然后他猛地起身,冲回自己房间。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不是老师,是快递。
林晚从猫眼看出去,是个普通的快递员。
他打开门,接过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纸箱。
箱子很轻,但拿着它走回房间的路上,林晚的手一直在抖。
他知道这是什么。
果然,打开纸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三双袜子。
不是新的——每双都有明显的穿着痕迹。
第一双是肉色短丝袜,脚尖部分有淡淡的黄渍;第二双是运动袜,脚掌部位的织物被磨得起了毛球;第三双最特别,是黑色的薄棉袜,脚后跟处已经透出磨损的纱线。
没有香水,没有纸条,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三双旧袜子,安静地躺在纸箱里,散着最原始的气息。
林晚跪在纸箱前,很久没有动。
理智告诉他应该烧掉这些东西,应该把它们扔进垃圾桶,应该做任何事来证明他不是那个被几双旧袜子就能操控的人。
但他的手已经伸了进去。
他拿起那双黑色薄棉袜,将它展开。
袜子的内部有细微的皮屑附着,脚趾部分的织物因为长时间穿着已经松弛变形。
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直冲大脑。
是脚汗在棉布上酵后的微酸,是皮肤油脂渗透织物后的醇厚,还有一种他说不清但魂牵梦萦的、属于苏曼身体的气味。
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更真实,更私密,更……致命。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感到羞耻、愤怒,但更多的是某种可悲的满足。
就像饿了三天的乞丐终于得到一块硬的面包,即使知道施舍者下一秒可能会踢他,他也无法拒绝。
他把三双袜子收进床底的盒子,然后冲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洗脸。镜中的自己眼睛红,像刚刚哭过——或者刚刚经历了一场隐秘的狂欢。
“你不能这样,”他对镜子里的人说,“你要报仇,你要揭她,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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