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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时,清溪河的水汽还氤氲在两岸的芦苇丛里,带着几分凉意。李云谦踏着露水从虎娃家回来,刚把给虎娃的消食药放在灶台上,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周老爷管家那尖细刺耳的嗓门,还有村民们愤怒的争执声,一声声撞在清晨的宁静里,格外刺耳。
他心里一沉,来不及擦拭鞋尖的露水,快步往村口赶去。
远远地,就看见清溪河畔那方刻着“孩童莫近水”的石碑旁围满了人。周老爷穿着一身宝蓝色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描金折扇,正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十几个家丁。家丁们扛着粗重的撬棍,拖着拇指粗的麻绳,已经把麻绳牢牢缠在了石碑上,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正憋红了脸,使劲往撬棍下塞石块,眼看就要把石碑撬动。
张老汉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气得花白的胡子都在抖,枯瘦的手指着周老爷,声音因为激动而颤:“周扒皮!你这个黑心肝的!这石碑是祖上留下来护着村里娃娃的,立了几十年了,你敢动一下试试!”
周围的村民也都围了上来,手里攥着锄头、扁担、柴刀,眼神里满是怒意。陈婆婆抱着刚睡醒的孙女站在人群后,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家丁们要撬石碑,吓得往奶奶怀里缩了缩,却还是鼓起勇气脆生生地喊:“不许动石碑!我娘说,有石碑在,下河玩就不会被水冲走!去年二柱哥就是看着石碑的字,才没敢往深水区去!”
周老爷闻言,不屑地瞥了小丫头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张老汉,折扇“啪”地合上,语气里满是轻蔑:“老东西,少在这倚老卖老。这清溪河的浅滩,我早就托人打点好了,花了白花花的银子,官府都认了,别说撬一块破石碑,就是填平这条河,也轮不到你们这群泥腿子插嘴!”
他身后的管家立刻点头哈腰地附和:“就是就是!周老爷要在这里开染坊作坊,是给清溪村送福分,往后村里的人都能来作坊做工领工钱,你们不识好歹,莫非要逼周老爷动粗?”
家丁们闻言,立刻吆喝着加了把劲,撬棍往石碑下塞得更深,使劲一扛,沉重的石碑晃了晃,落下几片碎石,看得村民们心都揪了起来。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骂出声,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已经撸起袖子,要冲上去和家丁们拼命。
“住手!”
一声厉喝划破晨雾,李云谦快步挤开人群,挡在了石碑前。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粗布短褂,袖口还沾着草药的汁液,目光却冷冽如冰,直直看向周老爷,声音沉稳有力:“周老爷,这话怕是说得不实吧?这清溪河浅滩是村里的公共地界,祖祖辈辈都是村里人洗衣、放牛、孩子们嬉闹的地方,你所谓的‘买下来’,怕是拿不出官府盖了印的地契吧?”
周老爷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李云谦会戳破这一点,随即又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李云谦,语气里满是威胁:“李云谦,你一个走方郎中,也敢管我的事?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让开,不然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这小小的医馆在清溪村开不下去!”
李云谦挺直脊背,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株扎根在泥土里的青松,丝毫不让。他抬手拍了拍石碑上的灰尘,指尖触到石碑粗糙的纹路,那是一代代人摩挲过的痕迹,也是护着一代代孩童平安的屏障。石碑底座的青苔被蹭落几片,露出底下刻着的小字,是光绪年间村里的先辈立碑时留下的落款,墨迹虽已淡去,却依旧能辨出清晰的刻痕。他想起小时候,爹娘牵着他的手路过这里,指着石碑上的字教他认读,说这是村里的护身符,护着一辈辈娃娃平安长大。
“我是清溪村的人,就护着清溪村的规矩。”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石碑立了几十年,护着村里一代代娃娃的性命,你今天要撬它,先过我这一关。”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们立刻齐声应和:“对!先过我们这一关!”“谁敢动石碑,就从我们身上踏过去!”虎娃爹扛着锄头挤到前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气,把李云谦往身后拉了拉:“云谦大夫,你是村里的救命恩人,犯不着跟这帮人硬碰硬,要动手,我们来!”旁边几个妇女也抱着孩子站出来,把孩子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地看着周老爷的家丁。人群里,有人还拎着刚从地里摘的菜,菜叶上的露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却没人顾得上擦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方石碑,盯着周老爷一行人。
晨光渐渐穿透雾气,金色的光芒洒在石碑上,也照在李云谦坚定的脸上。他看着周老爷那张气得扭曲的脸,看着家丁们手里的撬棍,心里清楚,这一仗,不仅是为了护着这块石碑,更是为了护着清溪村的安宁,护着村里那些鲜活的小性命。周老爷要开的染坊,废水不经处理就会排进清溪河,到时候不仅河水会被污染,村里人的饮水、灌溉都会受影响,这石碑不过是他的第一步,今日让他得逞,往后清溪村就再也没有宁日了。
周老爷没想到李云谦竟敢带头反抗,更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村民,竟然会如此齐心。他气得折扇都差点捏碎,咬着牙低吼:“好,好得很!给我打!先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郎中拖开,再撬石碑!出了事,我担着!”
家丁们吆喝着就要上前,手里的撬棍挥舞着,眼看就要落到李云谦身上。村民们立刻涌上来,锄头扁担齐齐举起,挡在李云谦身前。晨光越明亮,照在清溪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河风卷着芦苇的气息吹来,带着一股决绝的味道,一场对峙,一触即。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间,几匹快马朝着河畔疾驰而来,为一人穿着官府的捕快服饰,手里还举着一面令牌,高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县衙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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