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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芦苇丛里的雾气裹着刺骨凉意往衣领里钻。李云谦攥着怀里的油纸包,指尖因用力泛白——那包着账本和证词的油纸被按得温热,却抵不住心底的紧张,连脚步都沉了几分。
张叔走在前面,用芦苇秆拨开挡路的草叶,回头见他眉头紧锁,放缓脚步:“慌了?”
李云谦抬眼,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摇头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张叔,我怕证据不够,更怕衙门里的人跟贪官一伙。”昨晚拿到证据的激动褪去,剩下的全是忐忑,父亲在牢里待了这么久,他太怕最后一步出岔子。
张叔拍了拍他的肩,掌心老茧蹭得胳膊暖:“怕也没用,只能赌王大人清明。当年他断案从不含糊,只要证据确凿,不会坐视不管。”话虽如此,张叔的眼神也沉了沉,这一去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两人顺着芦苇丛往镇上走,脚下泥路渐渐变硬,远处镇口的炊烟混着晨雾飘在半空。偶尔遇到早起的农户扛着锄头往田里去,见他们一身草屑,虽有好奇却没多问。李云谦把油纸包往怀里又塞了塞,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到镇口时,太阳已爬过屋顶,青石板路被晒得暖融融的。街上渐渐热闹,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李云谦目光只盯着不远处朱漆大门的衙门——门口石狮子张着嘴,威严得让人怵。
“先吃点东西垫垫。”张叔拉他往旁边面摊走。热汤面端上来,热气裹着葱花香味,李云谦却没胃口,只挑了几根面条往嘴里送,烫得舌尖麻也没尝出味道。
张叔把碗里的鸡蛋夹给他:“多少吃点,等会儿去衙门得有精神。”说着压低声音,“进去后只管递证据,说话别慌,我在旁边帮你。记住,只说事实,别多嘴。”
李云谦点头,把鸡蛋塞进嘴里,热乎气稍稍压下了慌乱。他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指尖的触感让他稍安——这是父亲洗冤的希望,他不能慌。
吃完面,两人走向衙门。门口两个穿皂衣的差役持着水火棍,眼神警惕地扫着来往的人。李云谦深吸一口气,刚要上前,张叔拉住他,塞过几个铜板:“递状纸时给差役通个气,让他们尽快把证据递上去。”
李云谦攥着铜板,走到差役跟前拱手:“差役大哥,劳烦通禀,我叫李云谦,有重要证据递交给王大人,关乎一桩冤案。”
差役上下打量他,见他一身粗布衣裳沾着草屑,面露不耐:“每天喊冤的人多了,等着。”
李云谦赶紧递上铜板陪笑:“大哥,这证据关系人命,您行行好,尽快通禀。”
差役接过铜板掂量了下,脸色缓和,指了指旁边石凳:“等着,我去问问。”转身进了衙门。
李云谦和张叔坐在石凳上,每一秒都像熬煎。他看着衙门里进进出出的人,手心又开始冒汗。张叔拍了拍他的膝盖,用眼神递去安心的信号。
一盏茶后,差役出来喊:“王大人让你进去,就你一个人。”
李云谦心里一紧,看向张叔。张叔点头:“去吧,别慌,我在这儿等你。”
他攥紧油纸包,跟着差役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照壁,大堂赫然在目。“明镜高悬”的匾额黑底金字,透着威严。王大人坐在公案后,穿藏青色官服,留着山羊胡,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王大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云谦“扑通”跪地,膝盖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疼得皱眉却仍咬牙开口:“草民李云谦,求大人为我父亲洗刷冤屈!”说着掏出油纸包,双手捧着递上去,“大人,这里面是账本和证词,能证明我父亲被冤枉!”
衙役接过油纸包呈给王大人。王大人打开翻看,大堂里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李云谦埋着头,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许久,王大人才放下纸张,沉眼看着他:“你说这些是证据?可有证人?”
“有!”李云谦立刻抬头,“提供证据的先生在码头乌篷船,昨晚情况紧急没能同来。还有张叔,他能作证,这些天一直跟着我找证据。”
王大人点头,对衙役吩咐:“去带门口的张姓男子进来,再派人去码头请乌篷船上的青袍先生。”
衙役应着出去,没多久就把张叔带了进来。张叔刚要说话,被王大人抬手制止:“你就是张叔?说说证据的来历。”
张叔拱手,从李掌柜临终传信,到两人芦苇荡遇袭,再到码头探船拿证据,一五一十道来,不添不漏。
王大人听着,手指轻敲公案,眼神难辨情绪。等张叔说完,又问李云谦:“你父亲被抓时你在哪?为何现在才递证据?”
“回大人,”李云谦声音哽咽,“父亲被抓时我在外求学,赶回来时他已入牢,连面都见不上。多亏李掌柜相助,我才知父亲是被栽赃,这些天一直找证据,昨晚才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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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去码头的衙役带着青袍先生回来了。先生走进大堂拱手:“草民见过大人。”
“这些证据是你提供的?”王大人问。
先生点头:“正是。当年李掌柜察觉有人栽赃李兄,让我暗中记账目、收证词,可惜还是晚了。若不是云谦找到我,这些证据怕是要永远藏着了。”
王大人再看账本,眉头皱起,眼神闪过怒色:“好个胆大包天的贪官!竟敢借赈灾栽赃,中饱私囊!”他猛地拍响公案,“来人!立刻提审李云谦之父,再捉拿账本上相关人等,一个都不能漏!”
“是!”衙役们齐声应和,快步离去。
李云谦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磕了个响头:“谢大人!谢大人为我父亲洗刷冤屈!”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水渍。这些天的奔波、恐惧、委屈,此刻全烟消云散,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叔松了口气,笑着拱手:“多谢大人明察秋毫。”
先生看着李云谦,眼神欣慰:“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
王大人摆手:“起来吧。等提审确认证据无误,自会还你父亲清白。你在衙门外等候消息。”
李云谦站起身,腿因跪得太久麻,却一步一步稳稳往外走。走到大堂门口,他回头望了眼“明镜高悬”的匾额,阳光透过门帘照进来,暖得让人眼眶热。
张叔和先生跟在身后,三人走到衙门外。看着街上依旧热闹的景象,李云谦攥了攥手心——那里还留着油纸包的温度。他知道,父亲很快就能出来,那些黑暗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晨光正好,洒在他身上,带着温暖的希望,连空气里都透着松快。他抬头望天,嘴角忍不住上扬——等父亲出来,一定要带他吃镇上最有名的包子,好好看看这久违的光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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