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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午后的风（第1页）

日头爬到头顶时，灶房的烟火气才算歇了些。李云谦帮着阿婆把洗好的青菜码进竹篮，刚直起身，就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晃了晃眼——院角的石榴树影子缩成了一团，青石板上的湿痕早被晒干，只留下几处浅浅的水迹，像被风擦过的痕迹。

阿婆端着刚烙好的馅饼出来，油香混着韭菜和肉丁的鲜气飘得满院都是。粗瓷盘里的馅饼金黄金黄的，边缘烤得微微焦，咬一口能听见“咔嚓”的脆响，油汁顺着指尖往下淌。伙计早等在石桌边，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黄瓜，见馅饼上桌，立马放下黄瓜伸手去抓，刚碰到饼边就“嘶”地缩回手，又用指尖捏着饼边翻了个面：“烫！阿婆你这饼烙得也太实在了，油放得足，香得我鼻子都要掉了。”

阿婆笑着拍了下他的手背，把一碗豆腐汤推到他面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汤里放了青菜，解解腻。”说着又给李云谦盛了碗汤，豆腐块吸满了汤汁，咬开时能溅出鲜美的汁水，青菜还带着脆劲，混着豆腐的软嫩，一口下去格外清爽。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是个清脆的女声：“陈叔在吗？我来取上次放这儿的布包。”李云谦抬头看过去，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牵着匹枣红马站在门口，马背上搭着个小包袱，鬃毛被风吹得微微飘起。老板从账房出来，手里拿着个蓝布包：“早给你收好了，里面的绣线没乱吧？”姑娘接过布包，笑着点头：“没乱，陈叔您心细。”眼睛扫过石桌上的馅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阿婆又烙馅饼了？闻着就香。”

阿婆听见声音，立马起身往灶房走：“丫头要不要尝一个？刚出锅的，还热乎。”姑娘连忙摆手：“不了阿婆，我还要赶去镇上送绣活，下次再来吃。”说着翻身上马，马蹄声“嗒嗒”地消失在巷口。伙计嚼着馅饼，含糊不清地说：“这姑娘手巧，上次见她绣的牡丹花，跟真的一样。”

吃完午饭，阿婆收拾碗筷，李云谦主动帮忙把碗碟拿到灶房清洗。灶台上的野菊花还开得正好，黄色的花瓣沾着点水汽，把满是烟火气的灶房衬得多了几分雅致。他刚把碗放进碗柜，就听见伙计在后院喊：“云谦，要不要来摘石榴？熟得正好，我刚尝了一个，甜得很！”

李云谦擦了擦手走过去，见伙计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根长竹竿，正踮着脚够树顶的石榴。树顶的那只石榴特别大，红得亮，表皮裂开了道小缝，露出里面红宝石似的籽儿。伙计用竹竿轻轻一敲，石榴“咚”地掉下来，他伸手接住，擦了擦表皮的灰，递给李云谦：“你尝尝这个，肯定甜。”

李云谦接过石榴，表皮摸起来有些粗糙，掰开时能听见果皮裂开的声音，里面的籽儿紧紧挤在一起，晶莹剔透。他捏了几颗放进嘴里，甜汁瞬间在舌尖散开，没有一点酸味，连籽儿都带着脆劲。伙计又摘了几个，用竹篮装着：“多摘点，晚上吃，或者你装进行囊里，路上饿了吃，比干粮顶饿。”

正摘着，忽然刮来一阵风，石榴树的枝叶“哗啦”作响，落下几片叶子。李云谦抬头看了看天，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几朵乌云，风里带着点潮气。老板从屋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天：“怕是要下雨了，把院里的柴垛盖好，别淋湿了。”伙计应了一声，抱着石榴往柴房跑，李云谦也跟着帮忙，把油布盖在柴垛上，用石头压住边角。

刚盖好柴垛，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石榴树叶上出“沙沙”的声音。几人连忙躲进屋里，看着院中的雨景。雨点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不一会儿就积起了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石榴树的影子。阿婆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正缝补伙计的破袖口：“这雨来得及时，地里的庄稼该渴了。”

伙计靠在门边，看着雨帘，忽然说：“等雨停了，我去井边挑点水，把院里的石板冲一冲，省得有泥垢。”阿婆点点头：“也行，顺便把灶房的水缸填满，省得明天没水用。”李云谦坐在一旁，摸了摸行囊里的竹盒，桃子还好好的，没有被雨淋湿。他想起早上阿婆塞进来的热饼，还有现在手里捧着的石榴，忽然觉得这异乡的午后，和清晨一样暖——雨声、针线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家里的寻常日子，让人心里踏实。

雨下了约莫半个时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风里带着泥土的清香，还有石榴花的淡香，格外清爽。伙计拿起水桶往外走：“我去挑水了，顺便看看石榴树有没有被风吹倒。”阿婆叮嘱道：“慢点走，雨后石板滑，别摔着。”

李云谦也跟着走出屋，雨后的院子格外干净，石榴树叶上挂着水珠，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他走到石榴树下，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叶子上还带着水珠，摸起来凉凉的。远处传来伙计挑水的脚步声，还有井边水桶碰撞的声音，伴着零星的雨声，把这个午后填得满满当当。

阿婆这时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递给李云谦：“这里面是些晒干的山楂片，你路上泡水喝，解乏。还有两个馒头，明天早上热着吃。”李云谦接过布包，里面的山楂片带着淡淡的酸甜味，馒头还是温热的。他抬头看向阿婆，阿婆的头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像家里的长辈一样。

伙计挑着水回来，水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石板上。他把水倒进灶房的水缸，擦了擦汗：“井边的石板真滑，我差点摔了一跤，幸好扶住了井栏。”阿婆笑着骂道：“让你慢点走，就是不听，下次再这样，就不让你挑水了。”伙计挠挠头，露出两颗虎牙：“知道了阿婆，下次一定慢。”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照在院子里，雨珠慢慢蒸，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李云谦靠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阿婆给的山楂片，尝了一片，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格外爽口。他看着院中的光景，听着身边的说话声，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行囊里装着的，不仅是家人的念想，还有陌生人的善意；眼前的光景，不仅是异乡的日常，还有让人安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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