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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心的话到底没说出来,两行清泪从枯涩的眼眶里流出,两鬓斑白,面容苍老,关老夫人痛心疾首,“往日若是我不护着修明,让他爹狠狠教训,或许就不会有今天了。都是我的过错,溺子过甚,酿成了今日的大祸。”
“连累老爷一世清名,都葬送在这个逆子手里,现在生死未卜,可如何是好。”关老夫人扶着椅凳颤巍巍地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院里走。
老仆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连忙拦住,“夫人,你这是做什么,眼下您可得保重身体,等到老爷少爷回来,若是见不到您就要着急了。”
关老夫人缓缓俯身,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想起了之前他们还在府中议事,打趣逗乐,如今荒凉衰败,人影空无,不由得悲从中来。
瑟冷的风吹过衣袖,她枯坐了许久,才道:“老赵,你说得对,拿些吃食来,许他们过几日就回来了。”
老赵抹了抹眼角的泪,转过身拐着脚慢慢走进里屋去,端过饭菜去热一下。这些琐事本由其他仆人来做,但老夫人自那日老爷被人带走后就遣散了奴仆,怕他们遭祸,只有他肯留在关府,他的命是老爷救的,不能忘本。
好不容易老夫人肯用些饭菜了,他得快些,家中只有他一人,就连饭菜都是徐大人托酒楼人的人按时送来。家宅荒败,柴米见底,荣枯咫尺易。
老赵满头大汗地热了饭菜,端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院中早就没有了人影,唯有长风呼啸,吹得枝头乱颤,落叶簌簌而落。
“啪——”
滚热的饭食滚落在了地下,汤汁飞溅,污了衣角。
“夫人——”老赵惊呼出声,连一身污浊都顾不上了,连忙瘸着腿往门外寻去。
***
关老夫人甚少一人独自出门,她挎着一个篮筐,里头放着的是手作的糕点和两件厚衣,在人引路指点下,她终于找到了东厂所在的监牢。
此处戒备森严,阴冷的气息漫散其中,许多人避之不及,更别说要往这边走了,越往里走,能见到的人就越少。
关老夫人腿脚发麻,捶了下不中用的腿脚,冷风拂过,面皮发紧,她起身来,紧紧提着竹木篮筐,一步一步往东厂牢狱门前走去,听人说,东厂抓来的人就关在里头。
好不容易走到了牢狱门前,她有些头晕目眩,但还是撑着身子勉力往前走,从怀里拿出了几两碎银子。
“官爷,行行好,老身是大理寺卿关匡愚的家眷,来给他送些东西。”关老夫人颤着手递出了碎银,同时也将手头的东西推了过去。
东厂的番役什么大官没见过,随手将银子塞在了腰带里,冷下声来,“我管你是谁的家眷,入了东厂,生死难料,你擅闯此地,已是犯了大忌,快走!”
“官爷,就送些东西进去,都是一些吃食和棉衣,天太冷了,他受不住的。”关老夫人着急地想要再求一下门差,脚步踉跄着,脸色慌乱。
“你这刁妇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让你滚开,哪来的回哪去。”番役不耐烦地吼她,本来天寒地冻出来站门就心烦气躁,还遇上这些不知死活的。
见她还想再说,番役一把挑起了那筐中的吃食,扔洒在地上,嗤笑道:“都没命活了,还能吃这些玩意,你当着是慈善堂啊。”
连带着那件厚棉衣都被扯了出来,踩在了番役的脚下,关老夫人忙不迭去扯回来,“官爷……你”
失去耐性的番役用力一把推开了想要扑上前来的关老夫人,“刁民,谁给你的胆子,都欺到东厂的门上了。”
“砰——”
关老夫人突然被推到,猛地一下撞在了一旁的砖石上,很重的一声响,轰然倒地。
鲜血从她额头上缓缓流出,淋漓过整个面目,染红了坚硬的石块,头上的素钗滚落在地,漫过了血迹。
天地仿若一静,万籁无声。
延平郡王府里,封竹西熬了好几个大夜,丝毫不敢懈怠,连日将收集上来的线索整理在一起,很快就摞成了一册,总算是整出了一条比较清晰的脉络,将这条线上的人大致理了理,分门别类写了出来。
他熬得眼底发青,还借了封衍的人来帮忙,每一步都是他手把手过的,核对了每一份文书和抵押的案纸。
这几日他往返了好几次东厂,见了关修明和关匡愚,将许多条框梳理出来。宋石岩见是他来,也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送往,还将线索一并奉上,省去不少麻烦。
他屈膝靠在椅背上,沉重的眼皮垂着,发紧用力的笔敲打着额头,神色有些憔悴,但时□□得紧,他恨不得能生出八只手来。
突然,郑墨言闯了进来,屋内所有办事的人都齐齐看了过去。
倏而听到关老夫人死讯的封竹西没撑住,直接从椅凳上跌滚了下来,磕了一个重重的闷响。
噩耗骤然传来,他站都站不起来,只觉得头脑昏黑,抓不住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不可名状的无力感攥在手心,尖锐刺痛。
***
齐王府,敞开的窗户,寒风吹得珠帘玎珰作响,散漫的光影斑驳陆离。
封庭正在书案前翻看书信,听到下属来禀报此事,笔尖轻顿,一滴浓墨落在了纸上,他随手揉成团扔在了一旁,淡声道,“他想置身事外,哪有那么容易。”
“留关匡愚一命,这戏还怎么唱下去,既然开场了,就别大发慈悲,当年怎么没见他给江扶舟留条后路。”
心腹缓步走上前,说起了封竹西这几日的动静,封庭眉宇清隽,唇边勾起一抹冷意,“徒劳无功罢了。早闻关匡愚和其夫人伉俪情深,多年患难与共,白头相守。如今单鹄寡凫,岂能独活。”
这厢的事了,封庭才拆开手中的信,入目便是那人寄来的信件,他敛眉不语,许久,才轻声问旁人:“你说先生让我替他上香是何意?”
心腹垂首恭敬道:“老先生还是挂念殿下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替殿下操劳。如今陛下抱有顽疾,朝中又再无出头的皇子,大业已在眼前,”
可封庭拿着信纸的手紧了几分,“若有一日登云而上,他会满意吗?”而后自嘲一笑,“不过是我痴人说梦罢了,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
东厂牢狱中,气息阴森可怖,风声呜咽凄厉,幽暗的甬道里烛火摇曳,如鬼舌长影,勾人魂魄。
关匡愚虽未被用刑,但连日的审问让他疲惫不堪,靠在牢狱的阴冷的壁墙上沉沉睡去,一只染血的素白银簪穿过牢狱的栏杆塞在了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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