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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京城被诸多烦心事缠身的陆老爷,这辈子都没想到他的亲儿子会来找他。
第68章
这是花月第二次与陆良分别,就算知道往后对于他们来说聚少离多是常事,她心里依旧像是被掏空了一块,深深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路不被耽搁才是。
陆良随着陆家下人一道入城,租了辆跑得快的马车走官道上京,车夫常做这等买卖,听说他们要去京城,马车路过红楼时他同门口的小厮说了两句什么,很快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走出来递给车夫书信,抬眼看到站在车边的人,眼前一亮,一手提着裙摆急急走过来,轻声唤道:“陆爷,可是也要去京城?”
陆良满心只想着早去早回,不欲搭理这女子,见车夫过来,催促道:“今儿天黑能到何处?劳烦老伯快些动身,我家中还有事。”
车夫收了银子,轻轻一跃坐上马车,执着鞭子拉着缰绳道:“小哥放心,老汉我是跑惯了远地的人,这马也是好马,有劲跑的快,绝不会耽误你办事。外面天冷,倩娘快些回去吧,你的信我会给你亲手送到。”
倩娘恋恋不舍地盯着帘子后面的男人,心里升起不甘心,冲老伯笑了笑,等马车走远才回去。与外面不一样,花楼里温暖如春,她才进来,老鸨急急追过来拉着她就往最大的包间走:“九爷带着朋友来消遣,指名要你抚琴,你倒是往哪里跑?”
倩娘听到九爷嘴角勾起一抹笑,艳丽的脸上露出让人无法移目的风情,她怎么这么糊涂。不管他陆良再能耐,九爷的话他总是听的,只要多求求九爷不就成了?想到此也不用老鸨费心,径直推门进去了。
老鸨在后面跟着,心里的忧愁也跟着消散,这些日子倩娘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她真怕她生了去意,自己好不容易捧出来的红人,要是没了她就跟到手的银子哗哗流走一样,可真是要心疼死,好在她变正常了,这下也该放心了。
“九爷,让倩娘好好伺候两位,她近来新学了曲子,你们可是有耳福了。”
九爷冲老鸨摆摆手,待她走远,才和自己旁边的俊秀公子笑着说:“程二公子也知道我这人向来爱玩乐,选在这地儿可别恼。”
这人正是程家二公子程连,走了一遭北疆整个人都变了,当初张狂傲然全部收敛,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不少,他替九爷续满杯,笑道:“九伯也知道,我爹如今年纪大了,身子吃不消,不好在外面奔波,我当儿子自然是要帮着分担些。我近来想了许久,有件事想与九伯雅人那般细细品味,而是一口饮尽,贪的就是那种辛辣穿肠而过的滋味,他笑着说:“贤侄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若是能办成必不会推辞。”
程连重新替九爷续杯,而后端着酒杯恳求道:“实不相瞒,在北疆那段时间,陆良的本事着实让人打开眼界,我回来与我爹说起事情经过,我爹对他也是大加赞赏。这几年我们程家的生意主要在北疆,所以……想让他继续帮我们送货,只是不知道他……他是九伯的人,该是听您的吩咐行事,小侄想请九伯出面劝说。”
九爷却是看了一眼看似在抚琴耳朵却竖着听他们谈话的倩娘,冲她招手笑道:“倩娘到现在都不死心?这会儿还惦记着陆良?”继而正色道:“倒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他肯听我的话也不过是看在我曾对他们有恩情的份上,现在他胃口大的很,这种事我也插不上嘴。这样,你给我说说你们的打算,我心里有个底再与他说。”
程连抿嘴说道:“我们程家会给他一笔银子,这几年全由他给我们送货。”
九爷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般:“贤侄,你想拿这个栓死陆良?不说他,连我都糊弄不过去!我知道你们吃了甜头,想趁着这会儿狠赚一笔,可你要知道……”
程连看着他伸出手指,东南西北四个角指了指才说:“别人不是瞎子,其他家也动了去北疆的念头,这会儿正在四处打听陆良的去向。陆良那小子心思比谁都多,你们是商人,他也是,此刻的局面就是他想要的,你们想发财就得受得住他的刀子。所以,让他到你家做下人做的事情,还是不要想了,他打小腰板挺得比谁都直,在我面前都敢称爷的人……想让他接你的活,还是多备些银子的好,亦或者,我给你指条路,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程连见他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地,情不自禁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只听九爷说:“陆良这辈子只有两个女人能降得住他,他娘现在不管事,你去找也白搭,除非你能说动他的小娘子,如今只怕也只有她能帮得了你。”
倩娘在一旁听着,眼帘低垂里面夹裹着一望无际的黯然,她方才陪着笑脸,他都没看自己一眼,可她见过这么多富贵风流的人全都比不上他,他轻轻冷冷的模样让她像是疯了一般,脑海里全是这个男人。
自打她进来红楼那一刻起就把称之为脸面的东西全部抛弃,她清清白白的人,只卖唱、陪酒说话,不做皮肉买卖,唯有一次也不过是自己中意他,自己手里又捏着大把的银子和值钱首饰,比那些女人半点不差。凭什么她就不能找个和心思的男人过一辈子?她羡慕更嫉恨那个女人,眼眸里划过一抹光亮,坐在九爷旁边,笑道:“我方才瞧着陆爷去了京城,才走一会儿。说起来,倩娘认识九爷这么久了,九爷当初可是说要帮倩娘一件事,这回倩娘打算讨回来。”
九爷眼睛眯起来,笑道:“你且说说,九爷我如今可不敢随便说大话,要是办不成,岂不是打了自己嘴巴子?疼得很。”
倩娘眯着眼笑,声音柔弱满含恳求:“九爷帮我在陆爷面前说两句好话可成?我难得能遇到他,他总是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还是那句话,甘愿带着全部的家当跟着他。”
九爷摇摇头:“这话我可不好帮你说,那次不过稍稍提了一句他便冲我瞪大眼。我劝你一句,别盯着那些明知道得不到的东西,最后落得没体面,没人能帮得了你。”
倩娘垂着头看着杯中酒水荡漾,一看就是没将九爷的话听进去,九爷摇了摇头,暗叹这女人和陆良一样的性子,明知道前面就是悬崖,还义无反顾的跳下去,天不怕地不怕最容易摔的缺胳膊断腿。陆良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已经拔除了,他现在拼狠劲赚钱也不过是为了给媳妇过好日子,倩娘捧着一堆银子找过去,陆良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俗人,哪能为了这几个银子得罪了他的美娇娘?人啊,就是情深的时候拎不清,所以才一路的走背运,这丫头少不了要吃大亏。
陆良一路上莫名的觉得耳朵像着了火一样,耳廓红了一圈,只当是花月再和娘念着他,却不想是完全不相干的一路人。
天色暗了下来,路过一个小镇子,车夫问他们要不要停下来歇脚,陆良将手拢在袖子里,沉吟道:“若是老伯能撑得住,还是赶路为重。”
大冬天的坐车也遭罪,手脚冻得发麻,牙齿都想打架,只要想到快一天就能早一天回,陆良就巴不得一眨眼的功夫到京城。他其实是个怕麻烦的人,可谁让他摊上这回事了,没办法,他娘的话还是得听的。
陆良舍得花银子,一路上歇息的时候都会让店家温一壶清酒,来碟下酒菜再下一大碗面,吃得浑身热滚滚的这才动身,毕竟最急的是自己,半路上这不成那不成的,他的这股子脾气是忍不的。
车夫吃了人家的自然是用心的驾车,马儿也争气,大冷的天踏冰痕行过颠簸的路段都没出半点岔子,硬是把行程缩短了一半,几人都熬得紧,紧赶着到了京城,三个人看起来都是憔悴的很。
陆良与车夫商定好了碰头的时间,这才按着当初二叔说的地址找到陆家,真正的高门大院,从外面看都瞧着很气派,看来这么多年,陆老爷子赚了不少钱。他走过去手握着门环扣了扣,很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脸不耐地问:“你找谁?”
“你家老爷。”
那家丁头也不抬,依旧是不耐烦地样子,甩手撵着:“我家老爷不在,你快走吧,别扰人清静。”
陆良在他关门的刹那,用力将门推开,提着他的领子一路拖到院子中央,让来回忙碌的下人瞪大眼,一把将人丢出去,冷眼横眉地看着一众人,冷声问:“你家老爷在哪儿?”
众人被这个穿着普通的男人身上所透出来的逼人气势给看怔了,亏得管家在家丁们连手要将陆良制服的时候路过,看到被包围起来的陆良,沉声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少爷都认不出来,我看该撵你们去后院做杂活,一个一个的丢人现眼,连正经主子都认不出来。”
管家说完赶紧迎上来,笑道:“老爷这会儿正在书房看账,老奴这就带少爷过去。”说这吩咐下人赶紧去准备热水、换洗衣裳。
陆良没说什么,径直跟着管家走过窄小幽深的小径,来到书房。管家高兴地对着在桌案后坐着的男人开口说:“老爷,您看这是谁来了?”
陆老爷抬头看向这个略显憔悴的年轻人,眼睛蓦地大睁,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熟悉无比的轮廓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他的身上有清平的影子,让他的喉头忍不住一阵酸涩,良久才呢喃出来:“阿良,我的儿子,你娘呢?为什么你娘不和你一块来?这一路累坏了吧?我让人准备饭食,先填饱肚子再说。我听说你娶了媳妇,是个很漂亮的丫头?我这当爹的都没给你们备什么礼物,等你们回来爹一并给你们。”
陆良看着他走过来,手要拍到自己的肩膀,冷声说:“我身上脏,可别弄脏了陆老爷的手。我这回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别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如果觉得对不起我娘,自己想办法去赎罪,我们没那么多功夫应付你。”
自己的儿子生得这般硬朗挺阔,眉眼间带着自己年轻时的那股傲然志气,没有一处不让他觉得熟悉,可是这个孩子眼里的鄙夷让他痛如刀绞。自己的亲儿子对自己这般不屑,让他眼里的光瞬间暗了几分,举起来的手突然不敢落在他肩膀上,莫名的胆怯羞愧。
正在逗弄小孙子的王慧芳听到陆良来了,脸顿时沉下来,难不成他们反悔了,将孩子塞到奶娘手里,步伐急急地往书房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才慢下来,陆良的那句话让她听得甚是舒心,最好一辈子都不来往的才好,她理了理衣裳,推门进去,柔声道:“阿良,你这话说得可太伤你爹心了,他惦记你们母子这么久,哪有这样做人儿子的?”
陆老爷一见她便变了脸色,沉声呵斥道:“滚出去,别把我对你的客气当福气,我家的事哪用得着你插手?”
陆良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眶里蓄满泪水,分外委屈又多情的样子,如黑潭的眸子里划过一抹了然,有些女人天生就是戏子,只是这个女人还是大意了些,没将眼里的嫉妒,痛恨给遮掩。
“我的话已经带到了,省了那点做戏的力气,最好给我踏实些,这些东西我陆良看不上才由着你们,敢动什么歪心思可别怪我拆了你们的骨头。”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再场的人全都听得明白,王慧芳的脸刷的一阵白一阵红,喃喃笑着:“怎么会呢,你和陆时是兄弟,我是陆时的娘,现在咱们的关系跟一家人一样,我对你们好还来不及,怎么会……”
陆良嘴角的笑透出浓浓的嘲讽,眯起来的眼睛里透出一片冷厉的寒光让人看着发颤:“好好过你们的富贵日子,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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