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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夏日的风徐徐吹来,带着一丝清凉,却吹不散离别的愁绪。尚书府外,几辆马车早已备好。西陵王氏的祖老们登上马车,朝着西陵老家的方向驶去;王砚带着黄氏与两个儿子,也登上了返回都城的马车。车轮滚滚,尘土飞扬,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沉稳,像是在诉说着一场责任的交接。
一切都在皇帝的诏书之下,缓缓步入了新的轨道。而这平静之下,又藏着多少未知的故事,尚待时光缓缓揭晓。
王子卿站在尚书府的大门外,身着素色孝服,身形单薄却挺拔。她望着亲人离去的方向,眼底的不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静的坚定。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素衣掩盖了她满身的风霜与锋芒,看上去只是个乖巧软萌、为祖父守孝的少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尚书府的平静之下,暗藏着多少汹涌的暗流。她敛去了一身的棱角,却并未收起心中的谋略。守孝之路,亦是蛰伏之路。她会在这深宅大院中,默默积蓄力量,整顿内务,布局朝堂,等待着属于她的那一刻,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仲夏的日头毒得厉害,晒得青石板路泛出淡淡的白光,唯有院外老槐树上的蝉鸣不知疲倦,一声声、一阵阵,清越中带着几分执拗,将“静思”小院的幽静撕开一道口子,添了些许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小院正屋的窗扇敞开着,竹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漏进细碎的光影。案几上堆叠着厚厚的账册,墨迹深浅不一,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批注铺满了纸页,记录着往来收支。王子卿身着一袭淡蓝色暗纹襦裙,外罩一件素色纱衫,长松松挽了一个髻,仅用一支银白缎带固定,额前几缕碎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着浓墨,时而在账册上快圈点,时而停笔垂眸凝思,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宇间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娇弱,反倒透着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与干练。
“小姐,城南绸缎庄上月的收支账目有些出入,成衣销量比上月少了三成,布料进货价却涨了两成。”贴身丫鬟秋月捧着一本账册,轻声回禀,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王子卿抬眸,接过账册快翻阅,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眸色渐深:“查过原因了吗?”
“问过掌柜了,说是邻街新开了一家‘锦绣阁’,挖走了咱们几个老绣娘,还压低了价格,抢了不少生意。”秋月如实答道。
王子卿沉吟片刻,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告诉掌柜,三日之内,把那几位绣娘请回来,薪资再加一成。另外,挑几款咱们铺子里的新款纹样,赶制一批成衣,明日挂出来,标价按原价的八成出售,先把人气拉回来。后续再推出定制服务,凡是定制成衣的顾客,赠送一支咱们‘颜若雪’的胭脂,捆绑销售。”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秋月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旁边的春华正忙着研磨,夏荷则将核对无误的账册一一整理好,分门别类放进樟木盒子里,四个丫鬟各司其职,动作麻利,整个屋子静得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墨块研磨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的低声应答。
将名下十几处产业的账册一一核对清楚,已是未时过半。王子卿揉了揉酸的手腕,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枝繁叶茂的槐树,眸色沉静,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备车,去各个铺子走一趟。”
一行人坐着马车,先去了位于京城繁华地段的“颜若雪”胭脂铺。刚踏入店门,一股馥郁清雅的脂粉香便扑面而来,店内货架上摆满了各色胭脂、香膏、粉黛、口脂,琳琅满目,色彩娇艳。掌柜的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妇人,见王子卿一行四人,虽蒙着面纱,但腰间的腰牌预示着主子亲临,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主子,您怎么来了?”
王子卿缓步走过货架,拿起一盒新制的桃花胭脂,指尖轻捻一点,色泽温润饱满,质地细腻丝滑。她放在鼻尖轻嗅,沉吟片刻,眉头微蹙:“这批次的胭脂色泽尚可,但香气太过浓烈,过于甜腻,少了几分清雅。如今京中闺秀都偏爱淡香,你让人把这批胭脂重新调制,减些龙涎香,添几分茉莉花粉,让香气变得清润绵长些。”
“是是是,老奴这就安排人去改。”掌柜的连忙应下,取过纸笔快记下。
王子卿又走到摆放香膏的货架前,拿起一罐玉容膏,打开盖子查看质地:“这玉容膏的保湿效果不错,但膏体偏厚重,夏季使用难免黏腻。下次制作时,可适当减少蜂蜡的比例,加入些许珍珠粉,让质地更清爽,同时还能增白润肤。”她顿了顿,又道,“临近中秋,推出几款礼盒套装,把胭脂、眉黛、口脂搭配起来,再配上一个小巧的螺钿梳妆镜,礼盒上绣上中秋月兔图案,定价偏高一些,主打高端市场。另外,凡购买礼盒的顾客,可凭小票到后院领取一盏荷花灯,中秋夜可去护城河边放灯,想必能吸引不少顾客。”
掌柜的听得连连点头,把王子卿的吩咐一一记下,心中暗自佩服:姑娘年纪轻轻,经商的头脑却如此厉害。
离开胭脂铺,一行人又前往“万古书斋”。书斋内静谧雅致,书架高耸入云,摆满了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话本传奇,不少学子正坐在靠窗的桌椅旁,捧着书本细细研读,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氛围十分浓厚。掌柜的是个须半白的老者,学识渊博,见了王子卿一行人,连忙引着她查看库房的藏书与近期的售卖账目。
“主子,近来经史类书籍销量稳固,诗词话本类却有些滞销,尤其是咱们自己刊印的几本话本,卖得并不理想。”老掌柜叹了口气,递上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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