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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月儿,绝非如此!”萧宸翊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拽回神,几乎是弹坐起来,瞬间反手便攥住了她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哥哥看不上你,是……是太突然了,像惊雷炸在耳边,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月儿,这种玩笑万万开不得,哥哥会当真的。”
王子卿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定定地望着他,那双清澈的杏眼此刻盛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连说话的语都慢了下来,一字一句都像经过了千思万想,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果敢:“我没有开玩笑,彦青哥哥,我是认真的——我不止想做你的妹妹,还想做能与你共枕眠、同进退的媳妇。你娶吗?”
“轰”的一声,萧宸翊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漫天惊雷,混沌得成了一团浆糊。心慌得如同揣了十几只乱撞的小鹿,连手脚都变得不听使唤。他猛地从枯树上坐了起来,靴子踩在枯枝上出刺耳的声响,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是被无形的屏障狠狠挡了回来,踉跄着退了两步,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慌乱间,他举起手中的清酒壶,仰头便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泪水都被逼出了眼角,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可就在这混乱不堪的狼狈里,他的心头却忽然破开了一道细小的缝。一缕极暖的阳光从那缝里钻了进来,顺着血脉淌遍四肢百骸,连指尖的薄茧都泛起了热意。那是他在大梁权谋旋涡里挣扎、在沙场浴血时从未敢奢望过的温度,温柔得让他几乎要沉溺。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怕稍一用力,那道缝就会重新合上——哪怕这只是一场虚妄的玩笑,他也想多贪恋片刻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可这缕抓不住的阳光,他该怎么牢牢攥在手里?
王子卿静静地看着他的慌乱,慢慢从枯树上坐起。衣摆扫过山坡上的枯枝草丛,出细碎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她站在萧宸翊身后,指尖轻轻搭上他的广袖,指腹摩挲着布料上绣着的暗纹松针,然后微微歪着头,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望过去,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是月儿太过孟浪,吓到哥哥了。可今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月儿的肺腑之言,没有半分虚假。不管彦青哥哥怎么看我,是觉得我年幼无知,还是觉得我不知廉耻;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想让你知道——月儿愿意义无反顾地奔向你。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月儿……”萧宸翊被这番话震得浑身一僵,咳嗽声陡然停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带着些许倔强的脸上,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抬起手,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她鬓角散乱的碎,指尖的触感柔软得让他心头一颤。他沉声道:“你还小,刚过十四,尚未及笄,不懂男女情爱里的牵绊与苦楚。许是这些年我护着你,让你错把妹妹对哥哥的依赖,当成了男女之间的心动。等你再长大些,见过更多温润如玉的公子,就会明白今日的冲动了。”
“我怎么不懂!”王子卿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气闷的委屈,又藏着几分不服输的执拗,“对旁人,我只有敬重或疏离;可对你,我既盼着能永远躲在你身后,受你爱护着,又忍不住想站在你身边,陪你分担风雨。这既有妹妹对哥哥的依恋,更有女子对心悦之人的倾慕。难道这两种情意,就不能兼得吗?”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往前逼近半步,仰着下巴咄咄逼人道:“难道你就真的懂了?”
“我当然懂。”萧宸翊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我比你大九岁。你在大周国承欢父母膝下、跟着崔神医学医识药时,我在大梁的权谋漩涡里步步为营,见惯了人心险恶;你跟着左师父练剑抚琴、看遍山川秀色时,我在沙场浴血拼杀,手上沾着不知多少人的血。我们的世界,本就不一样,隔着万水千山。”
“年龄不是鸿沟,地域更不是阻碍!”王子卿直接打断了他,眼神灼灼地盯着他,下巴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问你——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哪怕只是分毫?如果这些所谓的‘不一样’都能解决,你愿不愿意娶我?”
萧宸翊被她问得语无伦次,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只能慌乱地移开,落在远处的树梢上:“月儿,你先听我说……你还没及笄,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不是儿戏。今夜我们都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先回营帐歇息,等明天醒了,我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不好!”王子卿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指尖泛白,指节都有些变形,眼神里满是不肯退让的执拗,“话既然已经说开了,就该一次说清楚。爱与不爱,我只跟着心走,容不得半分迟疑。不要你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的结果——我要的是你此刻最真的心意,是不掺任何杂质的答案。”
萧宸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像个溺水的人,在她炽热的目光里苦苦挣扎,却又贪恋着这片刻的窒息——这缕阳光太过珍贵,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想伸手抓住。终于,他颤抖着反手抓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得她指尖痒,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沙哑:“月儿,你听我说。你既像夏日的清辉明月,皎皎动人,能照彻人心的阴霾;又像冬日的明媚骄阳,暖暖融融,能驱散骨子里的寒凉。可我呢?我像一滩沉寂了许久的死水,底下藏着淤泥与暗礁;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冰冷,浑身都裹着洗不掉的尘埃与血腥味。我既想要你的光明,又贪图你的温暖,可我能给你的,只有无尽的深渊,只会把你拖进这滩死水里,让你跟着我满身污秽,一辈子都苦苦挣扎。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乖乖的,哥哥看着你长大,看着你长成众人仰望的模样,看着你嫁个能给你安稳幸福、让你永远无忧无虑的良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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