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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怔忡间,脑海里忽然撞进一道身影——那是大梁国的镇北王萧宸翊,那个面如冠玉、被人称作“陌玉小将”的少年,也是她从小喊到大的“彦青哥哥”。
那年她七岁不到,离家跟着师祖一路行医问药,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刚回到神医谷,还没来得及熟悉谷里的景致,就遭遇了神医谷叛徒勾结三不管地带的贼匪围攻。贼匪的刀光剑影映在她的瞳孔里,留在谷里的师兄师姐们倒在血泊中,师祖断了双腿,身受重伤,鲜血染红了他的青灰色衣袍。她被师兄师姐们护在身后,吓得浑身抖,眼看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就要劈到她头上,一阵马蹄声突然传来,紧接着是长枪刺破空气的锐响——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明光甲的将军策马而来,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手中的长枪一挑,就把那名贼匪挑飞了出去。那是大梁国唯一的异姓王,也是镇守北方的将领,镇北王萧毅、萧将军!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来神医谷为受伤副将寻药的。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昏迷前,是被萧王爷抱在怀里的,盔甲上还带着战场的肃杀气,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像找到了可以依靠的靠山。神医谷幸存的人都被镇北王带到了军营。那时的她,因为之前跟着师祖,行医时风餐露宿,晒得又黑又瘦,头枯黄得像干草,一个老头带着孩子,为了方便行走穿着男孩的衣裤,谁都以为她是崔神医的孙子,连镇北王都笑着喊她“傻小子”。师祖重伤昏迷,身边没有一个熟人,她吓得再次说不出话来,每到夜里,都会做噩梦哭醒,梦里全是贼匪的刀光和师兄师姐的惨叫声,尤其雷雨夜,更是惊恐的彻夜难眠。镇北王成了她的救赎,无论萧王爷去营帐议事,还是去校场练兵,她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攥着镇北王的衣角,一步也不敢离开。镇北王忙的时候,她就抱着王爷那件沾着硝烟味的披风,坐在营帐外的石阶上,把脸埋进披风里,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心里就会安定许多。
那时,是十六岁的萧宸翊,镇北王唯一的儿子。最先注意到这个沉默的“小男孩”。他不忍心看她孤零零的,便主动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着说:“黑小子,我教你认字好不好?”起初她不说话,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萧宸翊,萧宸翊就耐着性子,把简单的字写在地上,一笔一划教她念,即便她不出声,他也不生气,只揉着她的头顶,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军营的伙食粗糙,大多是杂粮粥和干硬的饼,萧宸翊就自己掏银子,让伙房给她单独做些软和的米粥、烤得喷香的红薯,每次都看着她吃完,才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他还教她萧家枪法,怕她力气小,就特意找了轻便的木棍,手把手教她握枪的姿势,萧宸翊练兵时,她就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看;她练枪时要是练得累了,他就背着她在军营里走,让她趴在他的背上,听他讲京城的趣事——比如皇宫里的牡丹开得有多艳,比如街边的糖画做得有多精致。
渐渐地,她这个“小尾巴”就从镇北王萧毅的身后,挪到了萧宸翊身边。那时候的萧宸翊,已经长得雌雄难辨,肤白如玉,眉眼清俊,穿一身月白长衫时,连军营里的老兵都要打趣“萧世子生得比姑娘家还好看”。反观自己,又黑又瘦,像个不起眼的小煤球,每次跟萧宸翊站在一起,都忍不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觉得自惭形秽。
可萧宸翊从不嫌弃她。他总爱揉着她的头顶,指尖带着柔和的温度,笑着说:“月儿,你还小,将来长大了,一定很好看。”
她那时候还带着孩童的执拗,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萧宸翊弯着眼,语气认真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况且,皮相好不好看不重要,人品和能力才是最要紧的。”
她偏不认同,晃着脑袋反驳:“那彦青哥哥将来娶媳妇,会娶个丑八怪吗?”
萧宸翊被她问得一噎,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宠溺:“你这个小鬼头,是专门来拆我的台吗?”
她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嘿嘿,彦青哥哥骗人!我将来找夫君,一定要找个长相俊美的,至少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你这个小色丫头,不害臊。”萧宸翊点了点她的额头,又忍不住笑,“小小年纪,主意倒挺大。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皮相真的没那么重要。”
“才不是呢!”她傲娇地抬起下巴,撅着嘴,像只气鼓鼓的小麻雀,“没有谁愿意透过邋遢的外表,去现你优秀的品质。好看的皮囊是上天的恩赐,也是优势啊,谁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呢?我也喜欢!”
萧宸翊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平常闷不吭声的,反驳人的时候倒牙尖嘴利,总有你的歪理邪说。不过……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旁人都遮遮掩掩的,就你敢一语道破。”他说着,歪头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故意逗她:“小小年纪少胡思乱想,小心越长越丑,将来嫁不出去。”
她立刻像只炸毛的小猫,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着他:“哼哼哼!如果我越长越丑,将来就嫁给彦青哥哥!反正彦青哥哥不在意皮囊!”
萧宸翊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像漾开的春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要是我们小月儿将来变成丑八怪了,哥哥就来娶你,好不好?”
她瞬间被顺了毛,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笑得眉眼弯弯:“好!一言为定!我等着哥哥来娶我!”
“哈哈,看来以后你长大了肯定是个丑八怪!”
“臭哥哥,你太坏了!”
记忆里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那时的阳光正好,军营的草地上开着细碎的小野花,两人在草地上追逐打闹;手里拿着他给的糖,笑得没心没肺。那画面,清晰得仿佛就生在昨天,可如今,她却坐在驶向神医谷的马车上,被一场未知的婚事困住,连反抗的勇气都快要被磨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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