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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入秋,守备军的训练步入了正轨,营墙上的爬山虎褪成了红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肖怀湛与林肃接到了回京复命的旨意,两人站在营门前,看着不远处正在练“合围阵”的士兵,盔甲反射着冷光,脚步踩得整齐划一,眼里满是不舍。
“子旭,这守备军就像咱们亲手养起来的孩子,”肖怀湛拍了拍王子旭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回京后,定会在圣上面前多说几句,让圣上知道,都城的防务,你们能扛起来。”林肃也跟着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林”字的令牌:“若是遇到难处,就拿着这令牌去找我父亲,他定会帮衬。”
两人走的那日,守备军的士兵列着队送他们到城门口,直到他们的背影变成远处的小点,才齐声喊了句“恭送三皇子!恭送林公子!”,声浪在城门洞里绕了好几圈。
檐角的铜铃被秋风卷得轻响时,王子卿刚听完左一对亲兵训练的汇报。忽然,一道银影从云层里坠下,翅膀扫过院中的梧桐枝,几片泛黄的叶子簌簌落在她肩头。
是神医谷的信鸽。
那鸽子脚腕系着青绸带,爪上扣着枚小巧的竹管,羽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旧精准地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王子卿指尖抚过鸽背的细羽,解下竹管时,指腹触到管内宣纸的温软——是师祖惯用的萱草纹笺,展开时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只一行字,笔锋遒劲:“年前归谷,要事相商。”
她捏着信纸在风里站了许久,眉尖慢慢蹙起。萱草笺的边缘还留着师祖特有的压痕,想来是写得急,连墨迹都没完全干透。她回都城满打满算才八个月,师祖素来不催她俗事,这次竟特意传信让她回去,定是谷里出了不小的事。可眼下……她目光落回台下的亲卫身上,左一正纠正一名士兵的握枪姿势,那人手臂上还缠着昨日练搏杀时磨破的布条,却依旧绷着脊背不肯松懈。这一百人是她亲手筛出来的,从晨跑的沙袋重量到夜训的箭靶距离,每一项规矩都是她和左一反复敲定,如今刚能熟练摆出“锥形阵”,若她这时候走了,之前的心血岂不是要白费?更不必说府里的事——父亲王砚忙着处理州里的政务,常常在书房待到深夜;哥哥王子旭要盯着守备军的训练,时不时要去营里巡查;她若是离开,这一摊子事找谁托付?
王子卿将信纸折成小方,塞进腰间的锦囊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锦囊上绣的药草纹,心里的纠结像缠了线的轴,转得沉:“总得先把亲卫的训练章程定死,再跟左一交代清楚后续……”
她还没理出个头绪,前院的管家就匆匆跑了来,青布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脸色比院中的梧桐叶还要沉:“小姐!大人在书房等您和公子,京里来的急信,用火漆封的!”
王子卿心里“咯噔”一下,跟着管家往书房走。刚到廊下,就听见书房里传来王砚低沉的咳嗽声——父亲素来沉稳,能让他如此失态的,定不是寻常消息。她推门进去时,王子旭已站在桌旁,手里攥着张纸,指节泛白,见她进来,忙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快看桌上的信。
那封信摊在书桌上,信封一角盖着枚赤金龙纹火漆,是只有皇家才能用的印记。王砚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按着信纸边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刚收到的,三皇子肖怀湛回京才几日,竟要微服回都城,说是‘检查守备军事宜’。信里特意交代,别惊动旁人,只咱们王家知晓,还要安排好接待,确保‘万无一失’——最后还加了句,让咱们全家随时候着。”
王子卿拿起信纸,指尖抚过冰凉的火漆印。信上的字迹工整却透着仓促,“微服”二字写得格外重,墨色都晕开了些。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忽然抬眼看向王砚和王子旭,声音压得极低:“父亲,哥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肖怀湛刚回京复命,何须再查?还特意强调‘微服’?还要咱们‘确保万无一失’,甚至让全家候着——”
她顿了顿,她顿了顿,指着火漆上的龙纹,语气更沉了些,“而且,皇家向来注重规矩,这般遮遮掩掩,哪里是去而复返的皇子巡查该有的样子?不合常理。依我看,来的恐怕不止他,说不定……”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王砚愣了愣,随即摸了摸下巴的胡须,脸色渐渐变了:“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可能。上次的嘉奖本就标,我升从三品也就罢了,子旭直接升了五品武官,父子共守一方,还给了三千守备军,既掌了地方政务,又手握兵权;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圣上如此重视,说不定真的想来看看都城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王子旭猛地直起身,“来的不止三皇子肖怀湛?”
“恐怕是天子。”王子卿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让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撞在窗棂上,“沙沙”声竟显得有些刺耳。王子旭搓着手来回踱步,语气里满是焦灼:“若是真有天子来,营里的训练还没理顺!这可怎么好?”
王砚也跟着点头,指腹摩挲着下巴的短须:“城里的治安也得加强,万不能出半点岔子。还有接待的章程,微服的话,宴席不能太张扬,却也不能失了礼数……”
“父亲,哥哥,先别慌。”王子卿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好放回漆盒,“眼下先一步步来:先,爹您召都城的核心官员,只说三皇子巡查守备军,绝不能提天子要下来的可能,让差役加派夜间巡逻,清理街巷杂物;其次,兄长你去军营,让张校尉把训练强度再提一提,营里的营帐、武器全归置整齐,箭靶都换成新的,别让人挑出毛病;最后,我回院跟左一交代一下亲卫的事,让他盯着训练,再让厨房列采买清单,备些精致却不张扬的茶点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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