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章 燕归(第1页)

大周十九年的上元节余温尚在,街巷间残留的灯彩碎影还未被春风吹尽,建州城外的官道上,却已驶来了一队素朴的马车。三辆青木车厢前后衔着,一队护卫紧随左右。车轮碾过融雪后的土路,轧出浅辙,唯有车辕上暗雕的云纹,隐约透着几分不寻常。领头那辆马车的竹帘被朔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端坐的少年郎——一身墨绿杭绸长袍,领口袖缘用银线绣了细巧的云纹,熨帖得不见半分褶皱。腰间悬着支乌木墨笛,笛身上嵌着粒莹润的暖玉,随车身轻晃,偶有微光。

他微微侧,看向窗外掠过的枯树,侧脸线条清俊得像幅淡墨画:鼻梁高挺如琢玉,唇色偏红,唯有眼尾微微上挑时,眉间那颗米粒大的朱砂痣,在素净眉眼间添了抹说不出的风流。在神医谷她是崔子月,归家她是王子卿,此刻,她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墨玉郎君”。

“公子,前头那灰瓦连绵处,就是建州城了。”车外传来随从右一低稳的声音。右一是左师父的旧部,跟着她多年,最是知趣,从不多问私事。

指尖在绣着的药囊上轻轻一顿,王子卿的睫毛颤了颤。九年了。她望着远处那道青灰色的城墙,城门楼子上“建州”二字被风雨蚀得有些模糊,却像烙铁般烫在她心上——那是从她来到这方世界起就刻在心底的城门,终于要再一次踏进去了。

直到马车停在同知府衙门前的石狮旁,她才深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涩意。

车帘刚被右一掀开,就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瘦弱少年从门内迎了出来。他约莫七八岁年纪,身子骨瞧着比同龄孩子轻瘦些,却站得笔直。眉眼间依稀有王氏的温婉,眼尾微弯,瞳仁像浸在水里的墨玉,清灵得很。是王子墨,王子卿心头一软。

那少年看见马车停下,先是歪着头打量,清灵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疑惑——这少年郎看着面生,可那眉眼间的弧度,怎么有些像……不等他想明白,当王子卿抬眼望过来,眉间那颗红痣落入他眼底时,他猛地睁大眼睛,随即被狂喜填满。

“是……是姐姐?”他声音温软,带着孩童特有的脆嫩,却因激动微微颤,小跑着过来,衣角在风里轻轻飘,“姐姐回来了?”

正是王子墨。这些年靠着崔谷主特制的“养元丸”调理,他虽仍比寻常孩子瘦弱,却已能自在行走,不必再日日卧榻。只是性子随了王氏,格外静,最大的爱好便是搬张小几坐在院里,对着花草描摹,一画就是大半天。

“星星。”王子卿低唤一声,匆忙下车,就见大门口匆匆走来两人。王氏扶着门框,鬓边簪着支玉簪,青色褙子上绣着她最爱的兰草,只是眼角的细纹比八年前深了些。她看清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年”时,脚步猛地一顿,扶着门框的手微微白——那微微扬眉的模样,站着时脊背挺直的姿态,分明是她记忆里女儿的影子,可一身男装,又让她不敢认,只盯着那眉间的红痣,嘴唇颤着。

王砚跟在后面,鬓角的白比九年前又多了些,像是落了层霜。他站在王氏身侧,喉结动了动,没敢先开口。

“娘……”一声轻唤,带着七分试探,三分哽咽,像根细针,瞬间扎破了王氏所有的克制。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扑上前一把抱住女儿,八年的思念、担忧、日夜的牵挂,全化作滚烫的泪水,打湿了王子卿肩头的墨绿衣料。

“我的女儿……我的月月……”王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在女儿背上反复摩挲,从肩头摸到腰侧,又轻轻按了按她的胳膊,像是要确认这温热的身子不是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砚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眼圈渐渐红了。他别过头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声音也哑了:“瘦了,也高了。”

进了内院,王氏拉着王子卿不肯放,直催着丫鬟取来她新做的衣裳。褪去男装,换上一身粉白襦裙——外罩的月白纱袍还是王氏亲手绣的,领口绣着串小小的莲子,竟还合身。卸下墨笛,露出乌间的花簪,王子卿站在镜前,镜里的少女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眼睛,没了八年前的娇憨懵懂,多了几分沉静,偶尔抬眼时,眼底还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快坐,娘给你煮了姜枣茶。”王氏拉她坐在暖榻上,亲手端来一盅枣茶,勺子轻轻搅动着,问起神医谷的日常,“你师祖他老人家……还好吗?还记得他当年总爱喝咱们建州的雨前茶。”

“师祖身子硬朗着呢,”王子卿笑了笑,眼尾弯起时,那点红痣更显生动,“只是常念叨建州的老山参,说神医谷的参再肥,也不如咱们这儿的带着土气香。”她说起这些年的经历,话里多是春日在谷中辨识草药,夏日跟着师祖去边关军营行医,秋日采野菊晒药枕的事,语气轻快,仿佛那些是寻常景致。

可她没说,那年在边关遇着战事,她三天三夜没合眼,手背被药汁烫出泡;没说跟着隐士剑客学剑时,寒冬腊月在雪地里扎马步,膝盖冻得没了知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不说,王砚夫妇也能猜到。一个小女娃,跟着师祖在外漂泊八年,哪有容易的。王氏听着她轻描淡写说“寒冬腊月在药圃里辨草药,手指冻僵了就放嘴里含含”,眼泪就没断过,用帕子擦着眼角,又怕女儿看见伤心,强扯出笑:“回来就好了,往后娘日日给你做红糖姜茶,再不让你冻着。”

倒是王子墨,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几旁研墨。他研得极认真,拇指按着墨锭,顺时针慢慢磨,墨汁在砚台里晕开,黑得亮。他时不时抬眼看看姐姐,眼里满是好奇与亲近——姐姐比画里好看,说话时声音轻轻的,不像院里的丫鬟姐姐们总咋咋呼呼。

“弟弟这些年身子好多了。”王子卿注意到他研墨的手,虽纤细,却稳得很,连墨锭都没晃一下,不由笑道,“看这手法,丹青定是精进不少。”

王子墨被夸得脸颊微红,像染上了层淡霞。他从案上取过一卷素绢画轴,小心翼翼递过来:“姐姐看。”画上是院角的一株腊梅,枝干用焦墨勾勒,苍劲有力,花瓣却用淡墨晕染,边缘透着点粉白,竟像是沾着晨露,灵动得很。最难得的是枝干旁的题字,是小小的“子墨”二字,笔锋虽嫩,却已有了几分风骨。

“好,画得真好。”王子卿真心赞叹,指尖轻轻拂过绢面,“难怪师祖总说星星是块好料子,心细,手也稳。”

夜里,王氏陪着女儿睡在西厢房的旧榻上。帐子是藕荷色绣兰草纹,枕头上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王氏摸着她胳膊上隐约的疤痕——那是去年在山谷采药时被毒蛇咬的,虽救回来了,却留了浅印,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枕巾,声音低得像叹息:“月月,以后不走了,好不好?家里有你爹,有星星,往后娘护着你。”

王子卿没说话,只是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她的颈窝。王氏的怀抱还是暖的,带着她记了八年的桂花油香。听着母亲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她却没什么睡意。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院里。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得像极了九年前的那个雪夜,她摸着腰间的湛卢剑,凉滑温润。

手腕轻转,“锵”一声轻响,剑身在月色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映得她眼底亮得惊人。八年寒暑,她跟着师祖学了一身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更得了那位隐士剑客真传,“墨玉郎君”一手银针救人,一柄长剑护己,江湖上已小有耳闻,却没人知道这“郎君”原是女儿身。

“姐姐。”身后传来轻唤,是王子墨。他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件厚披风,小脸上还带着困意,眼睛却明亮:“夜里凉,姐姐披上。”

王子卿收剑回鞘,接过披风披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不由捏了捏:“怎么还没睡?”

“在画姐姐练剑。”王子墨指了指东厢房亮着的灯,那里是他的小书房,“方才看见姐姐在院里,就想画下来。等哥哥回来,也画一幅他的——娘说哥哥现在马术了得,定是威风。”

王子卿心头一暖,揉了揉他的头,软在掌心轻蹭。是啊,哥哥王子旭也该回来了。当年他跟着徐师父去学艺,说要练出真本事才回来护家,如今也有八年了。那个总爱把“我是哥哥”挂在嘴边的小男孩,如今该长成挺拔的少年了吧?

她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里藏着当年被迫离开家族的缘由,藏着父亲这些年的隐忍。月光落在她脸上,眉间的红痣在清辉里浅浅亮,眼神清亮又坚定。

她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神清亮。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这一次,她回来了,带着一身医术,一柄利剑,要护着这家人,好好活下去。

喜欢卿卿如月,湛如目请大家收藏:dududu卿卿如月,湛如目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本月排行榜
热门小说推荐
惊!京圈三爷,为她折腰

惊!京圈三爷,为她折腰

池岁自小父母离异,由外公外婆一手抚养长大某次和跟着爷爷长大的哥哥苏瑾平参加聚会时,偶遇京城顾家三爷。她自小冷淡薄情,深知眼前之人如水中月镜中花,她规规矩矩的喊他一声顾先生,下意识远离可后来,她发现,无论她怎么逃离,两人终将会相遇。直到某个夜晚,男人把她逼到角落,克制而隐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池岁岁,你打算找男朋...

四面体

四面体

高智商表演系诈骗omega受x四个alpha攻直男受甜言蜜语,真诚,对每一个人都付出真心。游戏人间的无腺体OMEGA,sss级诈骗犯。攻1视角受为妹妹治病,无助可怜,切除腺体的,但依然坚强勇敢的年轻o。攻2视角受贫苦爱哭,但在床上很听话的小白花。攻3视角受年轻有为,有些高冷且话少的清冷医生。(人设抄的攻1)攻4视角受温柔儒雅,情绪稳定,年轻但是成熟的文艺o。(人设抄的攻2)大概就是对攻们骗身骗心骗钱的小骗子为自己的诈骗行为付出巨大代价的故事。我倘能找到你,我会爱你的。可是你在哪里呢?要是剥夺了你的表现癖,拿走了你的表演技巧,把你的装腔作势虚情假意和演过的一个个角色的片断台词和他们的褪了色的感情的残余都像剥洋葱那样一层层地剥光,最后我们能找到一个灵魂吗?毛姆剧院风情永远不要跟我讲你的爱,闭上你的嘴,它在撒谎。荣格红书...

青山湿遍

青山湿遍

霸道少帅和仇人之女强制爱的故事。...

方博江晚

方博江晚

同学会上被群嘲,最后才知我一个人就是豪门方博江晚结局番外畅销巨著是作者佚名又一力作,网文大咖佚名大大的完结小说同学会上被群嘲,最后才知我一个人就是豪门,是很多网友加入书单的一部小说推荐,反转不断的剧情,以及主角方博江晚讨喜的人设是本文成功的关键,详情十年前,我向她表白。她说她也喜欢我,可却不想早恋,相约共赴清华。可几天后,她上了阔少的车,我去阻拦,她下车,冷冰冰的说你对我的喜欢一文不值,顾言却可以让我飞上枝头,哪怕他只是想玩玩,我也不想被一文不值的喜欢,更想被锦衣玉食的玩弄。...

药烬烬,心灼灼

药烬烬,心灼灼

治愈,致郁?内容标签江湖虐文前世今生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治愈其它爱情言情小说虐文治愈前世今生...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