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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客栈（第1页）

流云城虽地处东域边陲，但因靠近几处灵气尚可的山脉和偶尔现世的秘境遗迹，倒也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与绝情峰死寂截然不同的、充满烟火气的喧嚣。

凤亦安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或者说，他习惯于在任何地方都维持一种“尽在掌握”的姿态。他领着未恙，目不斜视地穿过熙攘的街道，对两旁投来的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城中一处闹中取静、外观颇为雅致的客栈——“云来居”。

客栈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一见凤亦安气度不凡，又瞥见他衣袍上绝情峰的冰棱暗纹，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亲自迎了上来：“仙师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上房，清净雅致，保证无人打扰。”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忍不住瞟向凤亦安身后那个穿着朴素、看似不起眼的少年，心中暗自揣测这又是哪家的弟子，竟能跟随在这位气派十足的仙师身边。

凤亦安微微颔，算是回应，语气淡漠：“两间上房，要相邻的。”他刻意强调了“相邻”二字，目光扫过未恙，带着不容置疑的监管意味。

“是是是，早已备好，天字三号与四号房，相邻且安静，仙师请随我来。”掌柜忙不迭地引路。

未恙跟在后面，心里直翻白眼。“相邻？怕我跑了还是怕我惹事？管得真宽，跟看犯人似的。”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客栈内的布置。雕梁画栋，陈设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比绝情峰的冰窟窿确实舒服不少。

上楼，进房。天字三号房果然宽敞明亮，临街的窗户支开，可看到楼下街道熙攘景象，微风拂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未恙对这间房倒是挺满意。

凤亦安站在自己房门口，并未立刻进去，而是转身，对着正准备关门的未恙，又是一番耳提面命：“未恙，此地虽非绝情峰，但你我代表师门颜面，需得谨言慎行，不得放肆。今日天色已晚，你好生歇息，明日清晨，与我一同前往城主府会见当地执事，不得延误。”他语气严肃，仿佛未恙是个随时会闯祸的三岁孩童。

“是，大师兄，弟子明白。”未恙垂应道，语气恭顺。

凤亦安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敷衍或不服的痕迹，但未恙掩饰得很好。最终，凤亦安只是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这才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未恙听着隔壁房门合拢的声音，长长舒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总算清净了！这一路，耳朵都快被他念叨出茧子了！”他把自己扔进铺着软垫的椅子里，踢掉鞋子，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十六岁少年的跳脱心性，在离开凤亦安视线后，终于显露无疑。

他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走过，红艳艳的糖葫芦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隔壁酒楼飘出阵阵饭菜香，引得他肚子咕咕直叫；远处还有杂耍艺人敲锣打鼓，围着一圈人叫好……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又放松。

“要是师尊也能来看看就好了……”看着眼前的烟火景象，未恙莫名想起了谢墨微。想象着师尊那样清冷如雪的人，站在这样热闹的街市中，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酸涩。

休息够了，肚子也饿得厉害。未恙想了想，决定下楼吃点东西。他当然记得凤亦安“不得放肆”的警告，但在他看来，吃饭总不能算“放肆”吧？再说，大师兄又没说不准下楼。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探头看了看走廊，寂静无人。隔壁房门紧闭，想必凤亦安正在打坐调息，或者……在琢磨明天怎么继续“教导”他。未恙撇撇嘴，蹑手蹑脚地溜下楼。

客栈一楼设有饭堂，此时正是饭点，颇为热闹。未恙寻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点了两样清淡小菜和一碗素面。他倒不是不想尝尝本地特色，只是身上灵石有限（大部分“零花”刚才赔了果子），还得省着点花。

饭菜上桌，虽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未恙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哟，这不是小师弟吗？怎么一个人在此用饭？大师兄呢？”

未恙抬头，只见凤亦安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手中依旧摇着那柄玉骨折扇，脸上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换了一身更为闲适的月白常服，但依旧纤尘不染，与这烟火缭绕的饭堂格格不入。

未恙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怎么哪儿都有他？阴魂不散啊！”他放下筷子，起身行礼：“大师兄。”

凤亦安用扇子虚按一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未恙对面。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饭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就吃这些？出门在外，不必如此苛待自己。师兄我方才已让掌柜准备了几个小菜，一会儿送到房里，你若不够，可来我房中一同用膳。”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充满了施舍和显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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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恙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去你房里吃饭？看着你这张脸，我能吃得下才怪！”他连忙道：“多谢大师兄好意，弟子已经点了，这些就够了，不敢叨扰师兄清静。”

凤亦安摇了摇扇子，笑道：“无妨，师兄弟之间，何须见外。”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审视，“不过，小师弟，你独自下楼用饭，可知会过师兄我了？这流云城虽不比外界凶险，但鱼龙混杂，你年纪尚轻，阅历不足，万一遇上什么麻烦，如何是好？”

又来了！未恙心中火起，强忍着怼回去的冲动，低声道：“弟子只是觉得腹中饥饿，想着就在客栈内，应无大碍，便未敢打扰师兄清修。是弟子考虑不周。”

“知道考虑不周便好。”凤亦安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下次切记，凡事需先禀报于我，经我允许，方可行动。这是规矩，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他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语重心长，但未恙听来，全是控制欲。

“规矩规矩，哪来那么多破规矩！”未恙在心里咆哮，面上却只能应道：“是，弟子记下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看似散修模样的汉子，酒酣耳热，声音不免大了些。其中一人嗓门洪亮，带着几分醉意笑道：“哥几个，听说没？落云山谷那边最近可不太平，灵气乱得厉害，怕不是有啥宝贝要出世了！”

另一人接口：“宝贝？哪有那么容易！我看呐，八成是哪个魔道余孽在捣鬼！咱们这点修为，还是别去凑热闹了，小心宝贝没捞着，把小命搭进去！”

“魔道余孽”四个字，像根针一样，轻轻刺了未恙一下。他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凤亦安自然也听到了，他脸色一沉，手中折扇“啪”地合上，出清脆的响声，引得那桌人纷纷侧目。凤亦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目光中的威压让几个散修瞬间酒醒了一半，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大声议论。

“市井流言，不足为信。”凤亦安转向未恙，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告诫，“未恙，莫要听信这些无稽之谈。秘境异动，宗门自有定论。你只需紧跟师兄，依令行事即可，莫要心生好奇，徒惹麻烦。”

未恙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无稽之谈？我看未必。宗门定论？谁知道是不是又想隐瞒什么？”他嘴上应着：“是，大师兄，弟子明白。”

这顿饭，最终吃得索然无味。未恙匆匆扒完碗里的面，便起身告退：“大师兄慢用，弟子先行回房了。”

凤亦安微微颔：“去吧。记得明日清晨，莫要迟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未恙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和凤亦安待在一起，每一刻都是煎熬。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和点点灯火，心中那股叛逆的念头越强烈。

“紧跟师兄？依令行事？”未恙冷笑。“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席？就因为他在师尊面前待得久？”

那个关于“魔道余孽”的流言，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芽。他隐隐觉得，这次秘境异动，或许并不像宗门说的那么简单。而凤亦安那种一切尽在掌握、要求他绝对服从的态度，更是激起了他强烈的反抗欲。

“你想让我当个听话的木偶？我偏不！”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和狡黠的光芒。“既然来了，这秘境，我还非要去探个究竟不可。至于怎么探……那可就不一定非要听你的了。”

夜色渐浓，流云城灯火阑珊。客栈天字三号房内，一个“乖巧”的弟子，正酝酿着一次脱离掌控的“冒险”。而隔壁房间，那位自认掌控一切的大师兄，对此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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