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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糖人（第1页）

百草阁坐落在青石坊市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尽头，门面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推开那扇散着淡淡药香的陈旧木门，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将门外坊市的喧嚣隔绝了大半。店内光线略显昏暗，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书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称。空气中弥漫着干草、根茎、矿石粉末以及某种常年熬煮药液留下的沉郁味道。

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青色布袍，眼神锐利，手指关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人。他见到石坚和容穆进来，并未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只是微微颔，目光在石坚腰间的绝情峰弟子令牌上停留一瞬，便直接切入正题。

石坚言简意赅，取出需要交割的物资——几个密封严实的玉盒，里面装着绝情峰特有的几种冰属性灵草。掌柜接过，逐一打开查验，手法熟练而精准，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嗅闻，或对着光线观察色泽，偶尔还取出一面晶莹的玉镜照看。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只有药材与器皿碰撞出的细微声响。

容穆（玫王）乖巧地站在石坚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低眉顺眼，双手拢在袖中，一副不敢打扰的模样。但他的感官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悄然扫描着店内的一切。药柜的排列、角落堆积的废弃药渣、甚至掌柜验货时细微的灵力波动，都被他默默记下。他注意到，这百草阁虽小，但药材种类似乎颇为齐全，尤其是一些偏门的、带有阴寒属性的草药，或许……日后能有所用处。

交割很快完成。掌柜确认无误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着此次任务的报酬——下品灵石和宗门贡献点凭证。他将布袋推给石坚，声音平淡无波：“数目无误，货已清点。”

石坚接过布袋，看也未看便收入怀中，只是微微抱拳：“有劳。”整个过程中，他的神识监控始终没有离开过容穆，即便在与掌柜交接时，也分出了一部分心神牢牢锁定着身后之人。

任务完成，石坚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许。他转身看向容穆，眼神中的意思很清楚：事情办完，该离开了。按照原定计划，他们稍作停留就该立刻返回绝情峰，尽量减少在外界逗留的时间。

然而，就在石坚准备开口下达返程指令的前一刹那，容穆却突然动了。他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石坚的袖口，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抬起头，脸上堆满了那种混合着渴望、恳求和一丁点怕被拒绝的怯懦表情，目光却亮晶晶地投向店铺窗外，街对面那个热闹的糖人摊。

“石……石师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撒娇般的央求，“我……我能不能去买个糖人？就……就一会儿！保证不乱跑！你看，就在对面，一眼就能看到！”

他伸手指着窗外，那个被一群孩童围着的、冒着丝丝甜腻热气的糖人摊，脸上写满了“我没见过世面，我好想吃”的纯真渴望。

石坚的目光顺着容穆的手指望去。糖人摊确实很近，就在街对面，中间只隔着一条约莫两丈宽的青石板路。摊主是个头花白的老者，正熟练地用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各种飞禽走兽的图案，引得围观的孩子们阵阵惊呼。整个场景充满了平凡而温馨的市井气息，看起来毫无危险性。

石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容穆，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少年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那毫不掩饰的渴望，那小心翼翼的恳求，那因为一点小小愿望而变得生动起来的脸庞……一切都符合一个心智单纯、对世俗小食充满好奇的少年的表现。而且，这要求确实微不足道，摊位近在咫尺，完全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若连这点要求都断然拒绝，反而可能显得不近人情，甚至激起对方不必要的逆反心理。

短暂的权衡之后，石坚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淡：“去回。不得耽搁。”

“谢谢石师兄！”

容穆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如同得了天大的恩赐，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就朝店外跑去，脚步轻快，像个真正的孩子。

石坚没有跟出去，而是就站在百草阁的门槛内，目光穿透敞开的大门，牢牢锁定在容穆的背影上。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在容穆踏出店门的瞬间，便更加紧密地缠绕上去，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容穆小跑到糖人摊前，挤进叽叽喳喳的孩子堆里，显得有些笨拙和兴奋。他好奇地看着老者用铜勺舀起滚烫的金色糖浆，手腕抖动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雏形便出现在光滑的石板上。

“老伯，这糖人怎么卖呀？”容穆的声音带着雀跃。

“三文钱一个，小公子要个啥样的？”老者笑呵呵地问。

容穆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摆着的几个样品，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件破旧棉袍的内衬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的泛黄纸张。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纸张上用炭笔勾勒出一个简易的人像。那画像笔法稚拙，线条简单，却依稀能看出一个身着广袖长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人物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虽只是简单两点，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与淡漠——正是谢墨微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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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王内心：谢墨微啊谢墨微……

看着纸上的画像，容穆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恨，有怨，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漫长时光磨砺后残存的执念。

看看，看看……

他心中冷笑，带着几分自嘲般的酸楚，

本王对你“念念不忘”，连买个糖人都想着照你的样子画……可你呢？你视本王如洪水猛兽，如亟待清除的孽障。哼……一股混合着无尽委屈、愤懑和某种扭曲情感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鼻尖竟有些酸，

想哭？真是可笑……

他迅压下心头的波澜，将纸张递给糖人老伯，脸上堆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却刻意提高了一些，确保能被不远处的石坚隐约听到：“老伯，我……我加钱！您看，能不能照这个画像的样子，给我画一个糖人？”

老者接过纸张，眯着眼看了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哎呦，小公子，你这画像……太复杂了哟！老汉我这手艺，画个小猫小狗、花鸟虫鱼还行，这画人像，还是这般……这般有气势的，怕是画不像，糟蹋了糖浆啊。”

容穆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撅着嘴，不依不饶地央求：“老伯您试试嘛！画个大概样子就行！我……我加五文钱！不，十文！”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石坚的耳中。石坚站在百草阁门口，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他看着容穆拿着那张简陋的画像，认真地想要定制一个糖人，那副执着又天真的模样，与他平日里疯癫顽劣的形象似乎有些出入，却又奇异地契合了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可能做出的、带着点幼稚浪漫的举动。尤其是那画像上的人……石坚自然认得出来，那是师尊谢墨微的轮廓。这“容穆”对师尊，似乎有种异乎寻常的……依赖或崇拜？

就在这时，容穆似乎因为老伯的拒绝而有些沮丧，下意识地回头，朝百草阁方向望了一眼，正好对上石坚投来的目光。他像是被逮到做错事的孩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把画像藏到身后，然后指了指石板上一个现成的、比较简单的小兔子糖人，对老伯说：“那……那就要那个小兔子吧！”

他付了钱，拿着那个晶莹剔透的小兔子糖人，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走到石坚面前，他还献宝似的把糖人举了举，脸上带着点讨好和完成心愿后的满足：“石师兄，你看！”

石坚的目光在他脸上和那个幼稚的糖人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道：“走吧。”

容穆“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舔着糖人，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这次看似幼稚的买糖人行为，不仅是一次对监控松懈程度的试探，更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心理暗示。他成功地在石坚面前，进一步巩固了“心智不全、对师尊抱有幼稚依恋”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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