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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越来越近了。
她会穿上那身沉重的婚服,戴上那顶华美的凤冠,走进那座无数人向往也无数人畏惧的宫殿。
前路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是她选择的路,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而她楚晚棠的战场,就在那深宫之中。
她深吸口气,转身回屋。
烛光下,那颗雪魄珠静静躺在桌上,莹白温润,内里的云雾缓缓流动,像是封存了段不为人知的岁月,也像在诉说着未来的无限可能。
五月初三,太后銮驾抵京。
皇太后回宫。
这是昭德二十四年春天,最轰动的大事。
满朝文武、命妇女眷皆需按品级入宫请安。
而第一个被太后单独召见的,却是尚未正式册封的准太子妃楚晚棠。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楚晚棠正在试穿第三版婚服。
尚衣局的女官跪在地上为她调整裙摆的褶皱,王嬷嬷则指点着头冠的佩戴方式。
“太后娘娘懿旨,请静姝郡主未时三刻至慈宁宫觐见。”传旨太监的声音恭敬而疏离。
楚晚棠的心微微沉,她早知太后重归必然要见自己,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王嬷嬷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对楚晚棠使了个眼色:“郡主,还不领旨谢恩?”
楚晚棠行礼:“臣女领旨,谢太后娘娘恩典。”
传旨太监离开后,王嬷嬷挥退了尚衣局的人,关上房门。
她神情严肃地看着楚晚棠:“郡主可知,太后此次召见,意味着什么?”
楚晚棠点头:“太后娘娘重礼数,这是要亲自考教晚棠的规矩。”
“不止。”王嬷嬷压低声音,“太后此番回京名义上是主持太子大婚,实则……”
她顿了顿,“老奴在宫中伺候多年,太后娘娘的心思,最是难测。她不见得不喜欢姑娘,但定会以最严苛的标准要求姑娘。”
楚晚棠明白王嬷嬷的意思,太后不是敌人,却可能是比敌人更难应对的存在。
因为,她的挑剔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她心中那套不容动摇的礼法规矩。
“嬷嬷放心,晚棠会谨慎行事。”
王嬷嬷叹了口气,开始细细叮嘱觐见太后的各项礼仪细节。
从进殿的步伐,到行礼的角度,从回话的措辞,到眼神的落点,事无巨细,反复演练。
楚晚棠学得认真,她知道,这关若是过不去,莫说太子妃之位,便是她与萧翊的婚事,都可能横生枝节。
未时初马车驶入宫门时,楚晚棠透过车窗望向重重宫阙。
暮春的皇宫草木葱茏,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却莫名让她感到阵寒意。
慈宁宫位于皇宫西侧,是先帝为太后修建的颐养之所。
多年来,太后离宫清修,这里一直空置,直到月前才重新洒扫布置。
宫门前,两个面容严肃的老嬷嬷早已等候。
她们穿着深褐色宫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碎发也无。
见楚晚棠下车,两人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如同用尺子量过。
“郡主请随奴婢来。”其中有位嬷嬷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就好像是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人。
楚晚棠微微颔首,跟在两人身后踏入慈宁宫。
宫院内古树参天,青石铺地,处处透着肃穆。
没有其他宫殿的繁花似锦,只有几丛修竹、几株松柏,在春风中静静伫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与远处佛寺的气息如出一辙。
正殿门开,楚晚棠抬眼望去,只见殿内陈设简朴,却样样精致。
紫檀木的桌椅,汝窑的青瓷,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处处透着雅致与贵气。
而殿中主位上,端坐着位身着深青色宫装的老妇人。
太后已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却梳得纹丝不乱。
她面容清癯,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只是那眼神太过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
她手中握着串紫檀佛珠,正缓缓捻动着,见楚晚棠进殿,才停下动作。
楚晚棠按规矩行大礼:“臣女楚晚棠,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的动作标准流畅,行礼时裙裾纹丝不动,叩首时额头轻触手背,起身时脊背挺直。
这套动作,她在王嬷嬷的监督下练了不下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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