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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椰林,沙沙作响的叶片在暮色中摇曳。阿南蹲在路边的小摊前,用锈迹斑斑的刀削着椰子壳,汗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浸湿了洗得白的蓝布衫。
“喂,再给我一块椰糖。”清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阿南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林小满,镇上杂货铺老板的女儿,扎着高高的马尾,校服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总是这样,放学后跑来买他的椰糖,却从不付钱。
“上次的还没给钱。”阿南低声说,手上动作却没停,利落地削下一块琥珀色的椰糖,递过去。
小满接过糖,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笑了:“记账上嘛,等我爸给我零花钱再还你。”
阿南没吭声,只是低头继续削椰子。他知道,她不会还的。就像去年夏天,她赊了三块椰糖,最后只还了一块;就像上个月,她说要请他吃冰棍,结果自己先跑掉了。可他还是会给她糖,因为每次她吃到甜的东西时,眼睛会弯成月牙,像夜里的海浪泛着细碎的光。
夕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抹橘红的光映在小满的脸上。她忽然凑近,盯着阿南的手:“你手上有茧。”
阿南下意识缩了缩手:“削椰子磨的。”
小满歪着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她拽着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椰林在视野里倒退,他们穿过沙滩,跑过渔港,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灯塔前。小满气喘吁吁地松开他,指着锈迹斑斑的铁梯:“敢不敢爬上去?”
阿南仰头望着高耸的灯塔,喉结滚动了下:“……摔下来会死。”
小满已经踩上第一级阶梯,回头冲他笑:“那你就在下面等我。”
他看着她越爬越高,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心跳快得慌。最终,他咬咬牙,跟了上去。铁梯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海风在耳边呼啸,等他爬到顶端时,小满正坐在边缘晃着腿,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椰糖。
“你看。”她指着远处。
阿南顺着她的方向望去——整片海湾尽收眼底,渔船归港,灯火渐次亮起,海浪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纹。
“我第一次带人来这儿。”小满轻声说。
阿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新做的椰糖,递给她。
小满接过糖,却没吃,只是捏在手里,忽然问:“阿南,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一愣:“……卖椰糖。”
“一辈子卖椰糖?”
“嗯。”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等我大学毕业,回来帮你卖。”
阿南怔住,转头看她。小满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海风拂过,带着椰糖的甜香,他忽然觉得胸口烫,想说点什么,却又怕一开口,梦就醒了。
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晚之后,小满还是常来赊椰糖,阿南还是默默记账。直到夏天结束,小满考上远方的大学,临行前跑来摊子前,塞给他一个信封,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阿南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正好是这些年她欠的所有椰糖钱。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等我回来,再赊一块。”
海风依旧,椰糖依旧甜。只是阿南削椰子的动作慢了许多,偶尔会抬头望向灯塔的方向,仿佛那里还坐着个晃着腿吃糖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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