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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习惯了在狭窄的空间里睡觉,即使躺在宽敞的床铺上,盛锦的睡姿也依旧很安稳,始终维持着被放上床时的姿势没再随意翻动。
两个人就这么分别占据床的两侧,隔着相当开阔的空间,彼此互不干扰。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盛锦所在的那侧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盛时澜闻声睁眼,不一会儿,被子再翻动中迭出波浪的起伏,他的怀中也随之枕进一具温热的身体。
很轻,大概一枝玫瑰的重量。
靠过来的人似乎陷入难以摆脱的梦魇,此时抓住一个稳定的依靠就不愿放手。盛锦的手无意识攀住盛时澜睡衣的衣襟,披散着的浓长发丝卷在他的小臂,带来轻浅又无止尽的痒。
盛时澜视线落在盛锦那张显得有些不安的睡颜,端详片刻后,伸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他的后襟,将之扯离自己的怀抱。
小孩儿因为缺觉睡得沉,此时被他拉开也没醒,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两边的嘴角同时弯下一个很深刻的弧度,分明和清醒时那副不声不响的沉静模样相差无几,偏多了点儿罕见的委屈。
盛时澜伸出去的手滞在半空,最后缓缓地松开,小孩儿得了自由,下意识蹭回原位,安安静静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颊紧挨着盛时澜的胸口,轻吐的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衣料透过骨血渗进心脏。
这种陌生的感觉并不好受,盛时澜压低了眉,闭上眼。
盛锦一觉醒来时恍惚以为自己回到很久从前,那时女人还没有生那样重的病,每天夜里他都被她柔软的双臂紧密地搂在怀里,如同还未生出羽翼的雏鸟紧挨着母亲的胸脯,耳畔总飘着悠扬的歌谣。
然而抬眸看见的脸却让他切切实实吃了一惊。
盛锦讷讷张了张嘴,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出现面前这幅场景。
可惜在场的另一个人也并不打算给他解释,对上盛锦投来的目光,盛时澜只是冷淡地下达指令:“去洗漱。”
盛锦被他的语气带得跑了偏,顿时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立马忘了眼前的事儿,从洗漱开始按部就班地去完成这一天的任务,直到这天结束,相同的场景再次重演,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盛锦没再去问为什么。
变化的产生是那样突兀又悄无声息,于是过往的一切从那时起真正地离他远去,他渐渐地挣脱了母亲的手,踩进了另一道孤独的影子。
*
有了堪称良好的铺垫,陌生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带给盛锦太多的不适感。
然而还没等周遭的人完全放下心,作为盛锦名义上的监护人,何究在开学第二周的周一下午就接到了来自学校老师的电话。
原因是小孩儿在学校里和人打架。
从老师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何究向来沉稳的面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这边何究刚刚结束通话,就听见前厅的正门传来响动,盛锦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走进门,两只手分别捏着外套的两个边角,看上去是在试图将变得皱巴巴的衣面撑平。
但他的头发还是让他露了馅——早晨时温莎精心编好的、点缀着颜色不一花朵的长辫此时已经被拆散开来,凌乱地披在脑后,有几缕落在胸前,紧巴巴地贴着面颊。
何究见状连忙快走几步靠近,然而还没等将关心的话说出,一道沉冷的声线已经率先响起:
“盛锦。”
盛时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视线越过何究径直落在盛锦身上,“过来。”
盛锦先是抬头看了眼一旁明显担忧的何究,接着才按照盛时澜的指示慢慢地走过去,大概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他拽着书包带子拽出几道深刻的褶皱,唇抿得很紧,站定后也没和盛时澜对视,垂着眼自顾自开口道歉——
“对不起。”
“你在为什么道歉?”
“打架。”
“原因。”
“他们说,很恶心。”盛锦顿了顿,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回答:“像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并不,小锦。”一旁的何究听完后忍不住皱眉,蹲下身和盛锦对视,“留长发是你的自由,只要你喜欢就好,别人的意见并不重要。”
盛时澜对此没说什么,只是让何究打电话叫来私人医生,又点了点身前的矮凳示意盛锦转身坐下。
盛锦不明所以地乖乖照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微凉的手已经拂过他的脖颈,将他垂在身前的发丝拢向身后。
察觉到他的动作,盛锦克制住下意识想要转过头的动作,惊讶又不安地坐直身体。
“为什么想留着?”
盛锦闻言,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又紧,“妈妈……喜欢。”
“那你呢?”
盛锦犹豫两秒,才回答道:“……嗯。”
“那就别道歉。”
“可是我……打人。”
“打就打了。”盛时澜垂着眼冷淡地吐出这句话,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造成的结果。
盛锦不说话了。
沉默中,他感觉到松散的发丝被人重新梳直,又缓缓编成一股,最后用发圈在发尾系紧,沉沉地缀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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