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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大家靠近一些,随后用魔杖尖轻轻搅动盆中的银色物质。那些旋转的记忆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小老头儿的身影,他在冥想盆里慢慢地旋转,苍白得像幽灵一样,但比幽灵更有质感,他的头发非常浓密,几乎把眼睛完全遮住了。一个略带油滑、沾沾自喜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起来:
“是的,我们是在很特殊的情况下得到它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巫在圣诞节前拿来的,说起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说她急需要钱,是啊,那是再明显不过的。她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还怀着身孕。她说那个挂坠盒以前是斯莱特林的。咳,我们成天听到这样的鬼话:‘喔,这是梅林的东西,真的,是他最喜欢的茶壶。’可是我仔细一看,挂坠盒上果然有斯莱特林的标记,我又念了几个简单的咒语就弄清了真相。当然啦,那东西简直就是价值连城。那女人似乎根本不知道它有多么值钱,只卖了十个加隆就心满意足了。那是我们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邓布利多用力地晃了晃冥想盆,卡拉克塔库斯·博克那得意洋洋的身影重新沉入了旋转的记忆之中,消失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那充满铜臭味的自白带来的震撼仍在回荡。
“正如你们所听到的,”邓布利多平静地总结道,“梅洛普·冈特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怀着身孕,孤身一人,绝望到只能变卖家族最珍贵的遗产,而仅仅换了十个加隆。博克甚至没有提及她无比糟糕的魔力状态问题,因为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可怜的、亟待宰割的肥羊——或者说,一只走投无路的待宰羔羊。”
“近乎哑炮?”赫敏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可她不是恢复魔力了吗?怎么又——如果她还能使用魔法,哪怕是最简单的咒语,也绝不可能沦落到这步田地,更不会看不出挂坠盒的价值!”
“这就是最悲惨的部分,”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们相信,梅洛普·冈特在遭到老汤姆·里德尔无情抛弃后,陷入了彻底的绝望。这种绝望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她可能……放弃了魔法。”
“放弃了魔法?”艾莎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魔法是巫师与生俱来的能力,是生命的一部分,怎么能‘放弃’?”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但确实存在的情况,艾莎,”邓布利多解释道,“当巫师遭受极度的情感创伤,特别是自我厌弃和深度抑郁时,他们的魔法可能会……萎缩,甚至‘关闭’。魔法与我们的情绪紧密相连。梅洛普失去了她不惜用魔药换来的‘爱情’,她的自我价值感可能彻底崩塌了。她不再相信自己,也不再相信魔法。没有魔法的帮助,一个独自在麻世界伦敦、身无分文且怀有身孕的女巫,其处境可想而知。”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残酷的事实沉淀下去。
“她无法用魔法获取食物、温暖或庇护所。她甚至可能无法用魔法保护自己。她变得比最贫穷的麻瓜还要无助。卖掉挂坠盒得来的十个加隆,大概支撑她度过了孕期最后一段时间。我们在麻瓜的伦敦孤儿院记录中查到,梅洛普在那里生下了孩子,并给他取名为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随他的父亲和外祖父。然后……”
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就在生下汤姆一小时后,她……选择了死亡。记录显示她是‘衰竭而死’,但我们都倾向于认为,她是主动放弃了生命。她最后的一丝力量,似乎只够她为儿子取一个名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这个故事的残酷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艾莎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解:“所以,她为了一个靠迷情剂骗来的、虚幻的爱情,不仅搭上了自己,还彻底抛弃了巫师的身份,最终走向毁灭,只留下一个婴儿在孤儿院里自生自灭?实在是……荒谬。爱情固然珍贵,但绝不是放弃自我、逃避责任的借口。这简直,比恋爱脑还要恋爱脑!更何况……那真的能算是爱吗?”
赫敏没有说话,紧紧握住艾莎的手,拇指在她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接触,将那份感同身受传递过去。
邓布利多平静地说:“这是一个极端的悲剧,艾莎。它警示我们,沉溺于虚妄的执念和自我放逐会带来何等可怕的后果。梅洛普·冈特的错误选择,不仅毁灭了她自己,也在很大程度上,为她儿子未来扭曲的道路埋下了最初的种子——一个从未知晓爱与亲情为何物,却继承了古老而骄傲血脉的天才男孩。”
“而那个男孩,则在伦敦的伍氏孤儿院里长大了。”邓布利多说着,再次用魔杖轻点冥想盆,“关于他那时的样子,我想让你们自己看一段我当年的记忆,这比任何描述都更直观。”
银色的物质再次旋转起来,几缕银丝从盆中升起,在办公室半空化作一段流动的画面:一个苍白、英俊却眼神冰冷的黑发男孩,站在一间简陋的宿舍里,他脚下踩着一个破烂的玩具,而另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正蜷缩在角落,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整个场景弥漫着压抑、扭曲和掌控的氛围,就连对话也令人不适。
画面逐渐消散,办公室内一片沉寂,似乎还残留着孤儿院里那股冰冷的寒意。
邓布利多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要将刚才所见景象下的每一个结论都刻进他们的脑海里。“我希望你们都能注意到,从这段记忆里显现出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会魔法的坏孩子。汤姆·里德尔那时就已显示出他性格的核心——他蔑视任何将他与别人联系在一起、使他显得平凡的东西。他渴望与众不同,孤傲独立,声名远扬。这也解释了为何几年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抛弃了这个名字,打造了‘伏地魔’这个面具。”
他环顾着每一个学生,确保他们都在跟着自己的思路。“同时,你们也看到了,年轻的里德尔已经极为自信、讳莫如深,并且没有任何朋友。他独自前往对角巷,拒绝任何帮助。成年后的伏地魔完美延续了这一点——你们会听到许多食死徒声称拥有他的信任,声称自己是唯一能接近甚至理解他的人。”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锐利,“但他们全都受了愚弄。伏地魔从来没有一个朋友,也从来不需要朋友。”
“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留意到他那种喜欢收集战利品的癖好了吗?那一箱从欺侮对象那里夺来的赃物,是他施展魔法伎俩的纪念品。这种像喜鹊一样收集战利品的嗜好……并非简单的占有欲,而是我们一直以来说的‘魂器’的雏形。”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沉重的信息沉淀下去。
“而那个男孩,则在伦敦的伍氏孤儿院里长大了,带着这样的性格。他将‘爱’视为软弱和不可理解的东西,或许正是源于他母亲这被他自己视为‘软弱’和‘失败’的起源故事。他厌恶这个源头,并最终彻底摒弃了它,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追求绝对的力量和永生。”
“而这一切,”邓布利多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每一个神情凝重的年轻人,“都始于一个女巫因为失去爱情而放弃一切的冬天。理解这个开端,对于我们理解伏地魔为何成为伏地魔,至关重要。”
“结果就是,”艾莎平静地总结:“老汤姆就这样完美隐身了——仿佛他在这场悲剧中存在的全部意义,仅仅在于提供了一枚相当劣质的精子。毕竟,那人的魔法天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办公室里陷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死寂。
赫敏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在“这话也太糙了但一针见血”和“梅林啊我女朋友居然在邓布利多面前说这个”之间疯狂摇摆。
罗恩的脸瞬间变得和他头发一个颜色,他像是被噎住了,发出一种奇怪的、被掐断了的咳嗽声。
哈利的表情凝固了,他显然从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巨大的震惊让他张大了嘴,目光在邓布利多和艾莎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等待一道霹雳。
就连金妮,一向大胆的她,也挑高了眉毛,脸上写满了“哇哦!”的惊叹和“你真敢说”的敬佩。
而邓布利多——
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地闪烁了一下。他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样子,嘴角反而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精辟却又无比悲伤的笑话点。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艾莎,”他温和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责备,反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认可,“你总是有一种……剥离所有粉饰,直抵残酷核心的天赋。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说得完全正确。老汤姆·里德尔先生,确实以一种最彻底、最不负责任的方式,从这个故事里抽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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