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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滴水珠徒然落下,重重砸在潮湿的泥地。
张庭遥望着一片雨幕,眼睫落满雨丝,微微眨眨眼,突然想起从前不知在哪听到过,清明的雨是在帮泪水找到归途。
她低下头盯着宗溯仪发红的眼眶,将汗巾递给他。
宗溯仪看着送到身前的巾子,微微颤着手接过,谢字还未说出口,便被人一把拉起。
他眼中氤氲水汽,直直望向那人。
张庭松开手,扫了眼天色,淡淡道:“待会说不定有一场大雨,先烧祭文吧。”
宗溯仪半垂眼睑,沙哑道:“好。”
他发间系着白色的发带,随风飘扬,夹杂着凉意晃到张庭肩上,她只瞥了一眼便转过头。
宗溯仪蹲身,将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祭文放入铁盆中,看它被炙热的火焰灼烧,一点点化为灰烬。
“整座墓地,据说是徐阁老自费拨款、重新修整。”
“想必方才的供品也是她差人备下。”
他瞥了眼墓碑上面字,扯出一抹讽刺的冷笑,“猫哭耗子假慈悲。”
再提其他,话题便过于敏感,张庭沉默。
宗溯仪兀自说道:“我有一位手帕交,是徐家的嫡孙。”
“可我家出事后,他立即遣人送来一封断交书。”
张庭没说话,蹲身帮他将祭文烧掉,随后又扯来金元宝、银元宝烧掉。
听他语气低落地说:“是我错了,当初便该听母亲的话,不与他来往。”
张庭手中纸钱烧尽,安抚似的轻拍他的肩膀。
待给祖母磕过头、烧过纸,宗溯仪又去旁边的母亲那,这回张庭只将伞递给他,叫林秀珍帮忙搬东西,自己没有跟过去。
张庭走出坟冢,静静打量周边的一切。
青山绿水,藏风聚气,倒是个好地儿!
听说埋这还不用给钱。
……
皇宫,福宁殿。
早朝已退,成泰帝冕冠未除,她一手撑在旁边的案几上闭目小憩,闲适安稳。
堂下徐峥钥跪伏在地,额间不断冒出汗珠,诚惶诚恐道:“是臣监察不利,还请陛下恕罪!”
成泰帝睁开眼,将手里的折子扔到她身上,老态龙钟的脸上透出厉色,沙哑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你管的工部!去年才主持修缮的堤坝,这个月又垮了!”
徐峥钥不停磕头:“陛下恕罪!”
成泰帝瞟了眼她,兴致缺缺,没经事的小猫小狗有什么意思?
她再度合上眼眸,淡淡道:“你母亲不是吏部尚书?叫她来回话。朕要问问她怎么选的官,是不是任人唯亲?”
徐峥钥也是被宗家的惨状吓蒙了,生怕自己牵连母亲,一时间竟忘记仔细思索,膝行几步上前,垂泪道:“陛下,一切都是臣的错,与臣的母亲无关!”
成泰帝抚住耳朵,“刘芸,还不快将人撵出去。吵死了。”
宫婢总管笑意盈盈上前回道:“喏。”转头就变了张脸,讥讽地瞥了眼徐峥钥,挥手叫来两名健壮的侍卫将人拖出去。
徐峥钥惊恐地被侍卫架住胳膊,拖出大殿,像块秽物一般重重扔在地上。
刘芸不免唏嘘,这位还是大权在握的首辅嫡女,正儿八经的工部侍郎,可给陛下当狗陛下都嫌弃,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还不如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啧啧。
她一脸正色道:“小徐大人,您还请回去吧。陛下宽厚,才没治您殿前失仪的罪,您下回可别再触犯天颜。”
“婢子还要吩咐下边,通传徐大人面圣,便不送了。”
徐峥钥从地上爬起,扯住刘芸的衣摆,急急问道:“刘总管,这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刘芸叹息,暗道:徐阁老不知怎么想的,没将女儿调教好就放出来做官。
她不欲与徐峥钥多做纠缠,抽回衣角,但念着徐阁老的手段,还是小声提点她:“哎呦,小徐大人,您先回去吧,免得陛下真生您的气。”
徐峥钥这才恍然,原来这回斥责她,陛下并不曾生气,只是想找个由头发落母亲。
她呆呆抬头,只见阴云还在头上盘旋。
徐峥钥灰心丧气地走了,徐聘好整以暇被人传唤进宫。
刘芸见着气度从容的徐阁老,不由慨叹姜还是老的辣。
她笑意不改,引着徐聘进去:“徐阁老,您请进。”
徐聘布满褶皱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闻言点点头,“有劳刘总管。”
成泰帝听着一串脚步声进来,眼皮都没掀一下,“来了。”
徐聘缓缓掀开官袍,朝这位九五至尊叩拜,“臣徐聘叩见陛下。”
成泰帝没有叫她起来,只道:“徐聘,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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