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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触动（第1页）

太玄的讲法结束了，他人也离开了宣德广场。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却刚刚开始在炎阳城，乃至整个大炎国的肌理之下疯狂涌动。

对于那些挤在外围，亲眼目睹了灵根开辟奇迹，亲耳听闻了大道纶音的底层民众和低阶散修而言，那一日，不啻于一道撕裂黑暗苍穹的闪电。

往日里，他们如同这赤色大地上的尘土，卑微，沉默，被既定命运的车轮反复碾压。修行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是高高在上的仙师和老爷们的特权。他们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为了缴纳沉重的赋税，为了在宗门与世家争斗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你们也有灵性，你们也能修行！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将一个和他们一样卑微、甚至更不堪的少年，从绝望的泥潭里拉了出来，亲手为他点亮了前路！

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生在眼前，触手可及的真实！

讲法结束后的几天里，炎阳城的外城区，那些狭窄、肮脏、充斥着贫穷与无奈的街巷间，一种微妙而坚定的变化，正在悄然生。

酒馆里，低声议论的不再仅仅是生活的艰辛和对他人的抱怨，多了几分对《宽恕无上心经》只言片语的探讨和琢磨。有识字的人，凭着记忆，在破旧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地抄录下太玄讲法的片段，虽错漏百出，却被人如获至宝地争相传阅。

“听见没？真人说，宽恕别人，其实是放过自己！”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矿工，灌下一口劣酒，对同伴感慨，“我琢磨着，好像是这个理儿……以前恨那克扣工钱的管事，恨得牙痒痒，自己吃不下睡不香，人家不照样吃香喝辣？”

他的同伴，一个因伤被迫离开宗门外门的中年汉子，眼神闪烁着：“还有那句，‘仙凡本无别，只在灵犀一点’……你说，咱们是不是……也有机会？”

“肯定有！”旁边一个瘦小的青年激动地插嘴，他就是那天挤在人群里的一个，“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小乞丐，腿好了！身上有灵光了！真人隔空一点啊！就那么一点！”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在这些最干涸的心田里点燃。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麻木地承受，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以往绝不会有的、名为“可能”的光芒。许多人开始按照那些残缺不全的抄录，尝试着笨拙地打坐，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犀”。尽管大多徒劳无功，但那颗被唤醒的种子，已然埋下。

与底层悄然滋生的希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来自上层传统势力的惊怒与恐慌。

讲法结束次日，大炎皇帝慕容昊的御书房，几乎被雪花般的奏章淹没。

“陛下！太玄此人，妖言惑众，动摇国本，其心可诛！请陛下立刻下旨，驱逐其出境，严禁其道法在我大炎传播！”这是以烈阳宗、焚天谷等宗门联名上奏的基调，言辞激烈，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陛下，万不可再让其公开讲法！此例一开，尊卑倒置，礼乐崩坏！若人人皆存非分之想，不思生产，不安本分，我大炎万里江山，亿兆黎民，将何以统御？国将不国啊！”这是来自保守派文官集团和世家的哭诉，他们看到了这套理论对他们特权的致命威胁。

宰相吴文渊看着这些奏章，眉头紧锁。他比谁都清楚，太玄展示出的力量和对人心的掌控力，绝非简单的驱逐就能解决。硬来，后果难料。

然而，就在这一片喊打喊杀的声浪中，一些不那么和谐，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声音，也开始混杂其中。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太玄所在的驿馆，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恶客”。

来的还是烈阳宗的人，但不是宗主雷震，而是另一位脾气更火爆的长老，名叫炎炽。他带着几名弟子，气势汹汹地闯进客厅，也不落座，就那么瞪着太玄。

“太玄！”炎炽声音如同破锣，“你那套歪理邪说，蛊惑人心，坏我大炎风气！我烈阳宗上下，绝不认可！”

太玄正在与语善对弈，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轻轻落下一子，出清脆的响声。“哦？”他语气平淡。

炎炽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但想起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私下的交代，又不得不强压怒火，话锋硬生生一转，语气别扭得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不过……你那手化解灵力、安抚心神，甚至……甚至帮人理顺经脉的手段，倒是……倒是有点门道！”

他憋得脸色通红，终于把后面的话挤了出来：“我宗门有几个小辈，修炼我烈阳真火出了岔子，心脉受损，灵力躁动，寻常丹药难以根治。你……你若能出手，帮他们调理妥当，之前你妖言惑众之事，我烈阳宗或许……或许可以暂且不计较！”

这话说出来，连他身后的几个弟子都觉得脸上烧，臊得慌。一边骂人家是歪理邪说，一边又求人家帮忙治病？这算怎么回事？

坐在一旁的赵星差点笑出声，被李妍悄悄拉了一下衣袖，才勉强忍住，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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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善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太玄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太玄终于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面红耳赤的炎炽，脸上并无嘲讽，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道友门人受伤，贫道若能相助，自无不可。”

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反而让炎炽愣住了。

“不过，”太玄话锋微转，“调理伤势，需患者心神配合，信任为先。若其内心对我之道充满排斥与敌意，灵力抗拒，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加重伤势。道友以为呢？”

炎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想让人家治病，还不信人家的道！这……这算哪门子道理？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扔下一句“我回去商议！”，再次带着弟子，近乎狼狈地离开了驿馆。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竟接二连三地生。

有宗门长老前来，义正辞严地批判《宽恕无上心经》是“弱者的自我安慰”，转身却又旁敲侧击，询问那“地涌金莲”、“天降甘霖”的异象是如何引动的，是否有什么独特的聚灵法门可以“交流”一下。

有世家家主痛心疾地陈述太玄之道如何“败坏人心”，临走时却偷偷塞给驿馆管事一份礼单，希望能请太玄真人“有空”为其家族中几个“不成器”的子弟“看看前程”，或者“点拨”一下修行瓶颈。

这些人的行为，充满了矛盾与滑稽。他们站在旧有秩序和理念的高地上，对太玄口诛笔伐，恨不得将其立刻驱逐。然而，太玄所展现出的，那种越他们理解的力量境界，那种直指大道本源的玄妙，以及那实实在在、能解决他们棘手难题的能力，又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们，让他们在愤怒与恐惧之余，掺杂了难以言说的好奇、嫉妒，乃至……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向往。

一边攻击，一边又想捞好处。一边斥之为异端，一边又忍不住想窥探其中的奥秘。

这幅景象，落在青禾散人眼里，老头子嗤笑一声，对太玄道：“看见没？这就是人性。火烧屁股了，才知道喊疼，还拉不下脸来求水。”

太玄神色平静，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

“无妨。他们越是如此，越是证明，我们这条路，走对了。”

“裂缝已经出现。接下来，就看这水，如何顺着裂缝，流淌进去了。”

触动，已然生。

改变的洪流，开始在看似坚固的堤坝下，悄然蓄势。

而那堤坝之上，守卫者们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滑稽表演，不过是为这场必将到来的变革，平添了几分讽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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