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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抉择（第1页）

太玄联盟总部深处，一间布下九九八十一道禁制的密室内，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九个人，围着一方千年寒玉桌坐着。

天剑宗的剑尊，背挺得笔直，像他温养了一辈子的本命飞剑；青云观主拂尘搭在臂弯，眼皮耷拉着，不知在想什么；火云谷主浑身燥热，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妙音仙子指尖无意识地在玉桌上轻敲，泄露心底焦躁；五行门主则面色凝重，五指下意识地轮番叩击桌面，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在指尖明灭不定。还有其他几位，皆是跺跺脚一方震动、修为卡在元婴后期或大圆满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太玄坐在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上，一团氤氲紫气悄然浮现，缓缓旋转。那紫气核心处，似乎有一点微光在呼吸，像初生的宇宙，又像蕴含了无限生机的种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了过去。呼吸声，更重了。

“诸位道友，”太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神魂深处，“东西，就在这里。这条路，我也已走过一遍。”他话音一顿，目光陡然锐利，“但规矩，我必须再讲一次。风险，也必须再重申一遍！”

他掌心那团紫气微微跳动，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散功！将诸位苦修数百近千载的元婴法力，尽数化去，点滴不存！”太玄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敲打在每个人心上，“从此，打回原形，重入炼气！此间凶险，无需我多言。法力反噬，心魔入侵，任何一丝岔子，便是身死道消，数百年苦修付诸东流！”

密室内死寂。只有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吐纳声。

火云谷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修炼的火系功法霸道绝伦，散功时反噬必然最是猛烈，想想那烈火焚身、元婴溃散的场景，他额头就渗出细密汗珠。妙音仙子指尖停下，轻轻攥住了衣角，她妙音阁功法擅长滋养神魂，于斗法上并非强项，散功期间是她最脆弱的时候，若被仇家知晓……

太玄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即便侥幸散功成功，踏入我这门径，亦非坦途。需以这点本源，于己身之内，重开天地，辟‘灵田空间’。”他掌心紫气翻涌，内部那点微光骤然亮起，演化出混沌初开、清浊分离、一点绿芽破土而出的微小异象，生机与毁灭的气息交织弥漫。“此乃窃取天地权柄之举，为天道所忌。往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五十年内若不能凭此空间反哺自身，重临元婴，并窥得化神之门……则前功尽弃，寿元枯竭而亡。”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变幻不定的面孔，最后沉声道：“是抱着现有的修为，再苟延残喘数百年，直至坐化，赌一个渺茫的、按部就班突破化神的机会？还是散去功力，搏一个五十年内化神飞升的可能，同时也直面形神俱灭的深渊？”

“选吧。”

太玄的声音落下，密室内的压力达到了顶点。

青云观主猛地攥紧了拂尘，玉柄出不堪重负的微响。他想起宗门典籍里那些前辈，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卡死在这元婴圆满，郁郁而终。他不想步后尘！可这代价……太大了。

五行门主指尖的灵光乱窜，显示其内心天人交战。五行平衡是他功法根基，散功时一个控制不好，五行失衡崩溃，死得会比谁都惨。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像拉长的蛛丝，紧绷欲断。

就在这时——

“呵。”一声轻笑打破死寂。

是天剑宗的剑尊。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润，偶露锋芒便能让弟子们心惊胆战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沉淀了数百年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了所有目光。

“八百载了。”剑尊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金石摩擦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老夫枯坐洞府，参那虚无缥缈的化神之道，八百载春秋！看着同期道友一个个化作黄土，看着后辈弟子逐渐赶，这心境……”他摇摇头，嘴角扯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早已蒙尘。剑，也快锈了。”

他目光转向太玄掌心那团紫气，眼神炽热起来，仿佛濒死之人看到了唯一的光。

“与其再耗个几百年，最终还是一捧黄土，不如——”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龙吟剑啸，“搏他个五十年翻天覆地！搏他个化神飞升，逍遥天地！”

他猛地踏前一步，对着太玄，也对着在场所有人，斩钉截铁道：“太玄道友，老夫愿第一个散功，重修此法！为诸位道友，先行探路！”

字字如剑，劈开了密室内凝滞的气氛。

剑尊站在那里，身形不算特别高大，此刻却仿佛顶天立地。那份看破生死、舍弃一切的领袖气魄，狠狠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青云观主浑身一震，看着剑尊决然的背影，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他想起了师尊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振兴宗门的重任……苟活数百年，宗门就能振兴吗？若不能化神，终是镜花水月！他猛地一咬牙，脸上皱纹都深刻了几分，嘶声道：“罢了！贫道……也愿一试！剑尊道兄，黄泉路上，若你先到，且慢行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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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带头的，犹豫的天平开始倾斜。

五行门主深吸一口气，指尖暴走的灵光骤然平息，他重重一拍玉桌：“妈的！老子也受够这不上不下的日子了！算我一个！”

“还有我！”

“老夫也拼了！”

接连又有两人站起，眼神虽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疯狂与希望。

转眼间，九人之中，已有五人明确表态，愿散功重修。

只剩下火云谷主、妙音仙子，以及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枯槁老僧。

那老僧低眉顺目，仿佛早已睡去，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火云谷主脸色涨红，又转为苍白，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是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他修的火云功法至阳至刚，散功如同引火自焚，成功率恐怕不足一成！可那五十年化神的诱惑……他死死盯着太玄掌心那团紫气，仿佛想从中看出自己未来的命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出嗬嗬的声响，最终颓然低下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妙音仙子俏脸煞白，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腕上的一个古朴玉镯，那是她师尊留下的遗物，能宁心静气，抵御心魔。可散功之劫，岂是一件法器能完全抵挡？她仿佛看到自己散功时，心魔丛生，师尊留下的基业毁于一旦……她承受不起！她猛地抬头，看向太玄，眼中已盈满水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太玄道友……我，我需再斟酌……此事，关乎太大……”

太玄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催促，没有鄙夷，只是淡淡道：“事关道途生死，自当慎重。此法本源在此，三日内有效。过时……不候。”

他翻手收起那团氤氲紫气，密室内的异象瞬间消失，压力却并未减轻分毫。

选择，已经摆在了每个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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