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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栓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几乎能弹出声来。可他愣是没往后挪半步。
这要是搁在十年前——嘿,甭管是闹山贼还是听说哪里出了精怪,他王老栓保准是第一个缩起脑袋,连滚带爬躲回屋里,顶多把门窗顶死,再扯着破锣嗓子喊几声“有贼啊!”,然后呢?然后就是提心吊胆地等着,指望村里那些胆大的青壮,或者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来的官府老爷们善心。那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的滋味,不好受,可没办法,普通庄稼汉,能咋办?
现在,不一样了!真不一样了!腰带上那块破木头牌子烫得他皮肉生疼,二牛耳朵里听见的动静做不了假,连阿黄这通人性的老伙计都炸了毛,喉咙里滚着那种它只有见到最讨厌的野狼时才有的低吼。后山林子里那玩意儿,绝不是善茬!预警符,那可是对“阴邪气息”有感应的仙家物什,哪怕是最低等的!
电光火石之间,王老栓脑子里念头飞转。跑?回村报信?可万一那东西趁这个空当蹿出来,毁了灵田怎么办?这眼看就要抽穗的灵谷,是全村人的命根子,是娃崽们将来能不能有出息的指望!自己在这儿盯着?可就他一个人,加上一条狗,顶个屁用!
“二牛!”王老栓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脚程快!别管我,立刻回村!敲钟!用最快的度!快!”
李二牛脸色煞白,但他知道老栓哥说得对。这不是讲究兄弟义气、非要一起扛的时候。他重重一点头,嘴唇抿得白:“老栓哥,你……你一定小心!撑住了!”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体内那点微薄的气感疯狂涌动到双腿,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就射了出去,在坑洼不平的田埂上几个起落,身影就模糊在了夜色里。那度,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扛着麻袋都喘粗气的李二牛?
王老栓看着二牛消失的方向,心里稍微定了定。他紧握着那杆结实的白蜡木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他带着焦躁不安、不断用爪子刨地的阿黄,矮下身子,充分利用田埂和长得半人高的灵谷丛做掩护,像块沉默的石头,死死钉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后山那片越来越让人心悸的黑暗。进?他没那本事。退?绝无可能。他现在就是村子的眼睛,是最前沿的那道哨卡。
“当——!”
“当——!!”
“当——!!!”
急促、洪亮、带着金属特有震颤音的钟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捅破了王家村宁静的夜幕!这声音太熟悉了,又太陌生了。熟悉的是那口挂在老槐树下几十年的大钟,陌生的是这种敲法——连续、密集、一声紧似一声,透着十万火急!
我的老天爷!真是警钟!村里要出大事了!
第一个亮起灯火,并且传出急促开门声的,是里正王老根家。紧接着,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不是混乱,而是一种压抑着的、沸腾般的响应。
“警钟!是警钟响了!”
“快!快起来!出事了!”
“抄家伙!到老槐树下集合!”
没有女人和孩子惊恐的哭喊,没有男人无头苍蝇般的乱撞。一家家,一户户,灯火迅亮起,然后是窸窸窣窣却又无比迅的穿衣声,门轴转动声,最后是密集而有力的脚步声,全都朝着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汇聚。
冲出家门的男人们,甚至还有几个膀大腰圆、平日里就能扛百斤谷子的妇人,手里抓着的“家伙”,在零星透出的灯火和渐渐明亮的月光下,闪着和以往不一样的光泽。
那不再是纯粹刨地的锄头,那木柄,隐约能看到细密而规整的纹路,是老木匠呕心沥血刻画上去的“坚固”符文;那砍柴的柴刀,刀刃上流动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寒芒,是村里用积攒的灵谷,好不容易请一位路过修士附上的最低阶“锋刃术”。虽然效果微弱,可能就能让刀刃锋利那么一点点,持久那么一丢丢,但就是这一点点,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底气!
还有更扎眼的!两个半大小子,手脚麻利得像猴子,飞奔到村口的工具房,吭哧吭哧地启动了那两台平时只有节日或者联盟巡查使来时才会动用的“巡夜傀儡”。这玩意儿形如放大了数倍的灯笼,底部悬浮法阵“嗡”地一声轻响,散出柔和的白光,托着它们离地三尺。镶嵌在“灯笼”里的照明石瞬间被激活,投射出两道粗大、雪亮的光柱,如同两把巨大的光剑,一下子就把老槐树下以及周边大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快!太快了!
从警钟响起到现在,顶多也就半炷香多点(约七八分钟)的功夫!
老槐树下,已经黑压压站了七八十号人!主要以青壮年为主,间杂着一些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和不输男子的健妇。他们手里紧紧握着各式各样经过粗糙的农具、棍棒,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们脸上能看到紧张,能看到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狠劲,一种保卫家园、保卫这吃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尝到点甜头日子的决绝!他们体内那或强或弱、修炼《宽恕无上心经》得来的微薄气感,在此刻仿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连成一片,虽然微弱,却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矗立在村庄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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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王老根站在人群最前面,花白的胡子在明亮的光柱下微微颤动。他看着眼前迅集结起来的乡亲,看着他们手中那些闪烁着微弱符光、曾几何时想都不敢想的“武器”,再看看那两台悬浮在空中、散光明的傀儡,心头真是百感交集。有激动,有自豪,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无法驱散的不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二牛!怎么回事?谁敲的钟?你老栓哥呢?”
李二牛一路狂奔,此刻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因为急促和恐惧而涨红。他抬手指着村后灵田的方向,声音又急又快,带着颤音:“里……里正!后山!后山林子里有东西!我和老栓哥巡田,他腰上的预警符……烫得厉害!我……我听见林子里有脚步声,绝对不是野兽!老栓哥让我回来报信,他……他还在那儿盯着呢!”
这话像块大石头砸进了人群!
“预警符热?我的天,那玩意儿不是对脏东西才有反应吗?”
“后山……那老林子深不见底,难道……难道是那些吸人精血的魔修崽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声音颤,眼里满是恐惧,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的往事。这个词一出来,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的脸色瞬间白了。魔修,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
“怕个卵!”一个刚刚突破到练气二层、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猛地一挥手里泛着淡光的柴刀,他叫王钢蛋儿,性子跟他名字一样硬,“咱们现在不是以前的软柿子了!练了这么久的心经,吃了灵谷,手里还有家伙!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敢来咱们王家村撒野,就叫他尝尝咱们的厉害!”
“钢蛋儿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保卫灵田!保卫咱们的家!”
“不能让老栓哥一个人顶在前面!”
恐惧像潮水,退下去得快,涌上来的勇气却更加澎湃。保卫眼前这来之不易的一切——能修炼的功法、能强身的灵谷、充满希望的未来——这种念头压倒了本能的对未知危险的惧怕。
里正王老根深吸一口气,将那丝不安死死压在心底下。他知道,此刻自己就是主心骨,绝不能乱!他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村民,迅下达指令,声音沉稳有力:“女人,孩子,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全部立刻退到祠堂里去!关闭大门,除非听到我的声音,否则谁来也不准开!青壮劳力,听我分派!一队,守村口,设置路障,眼睛都给我放亮些!二队,巡逻村内,尤其是祠堂和粮仓周边,防止那些狗东西声东击西!剩下的,还能喘气的,都跟我走!去后山田埂,接应老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敢打我们王家村的主意!”
命令清晰,条理分明。没有人质疑,没有人退缩。人群立刻像一部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妇孺们搀扶着老人,虽然面带忧色,却步伐不乱,迅而有序地退向村里最坚固的建筑——祠堂。青壮们则自动分成三拨,在各队队长的低喝声中,扛着“武器”,奔向自己的岗位。那两台“巡夜傀儡”也被操控着,一道光柱死死钉在村口方向,另一道则像一柄巨大的探照灯,划破夜空,笔直地射向村后灵田,为即将出的队伍照亮前路,也像是在向黑暗中的敌人宣告——我们,准备好了!
整个过程,从集结到分派任务再到各自就位,迅、有序、高效得让人叹为观止。
这,哪里还是过去那个听到马蹄声就四散逃命、见到刀光就跪地求饶的普通村庄?这分明是一个被新时代的功法和技术初步武装起来,拥有了力量、严密组织和钢铁般意志的战斗集体!
当里正王老根亲自带着三十多名眼神凶狠、手持各式光农具棍棒的青壮,踏着坚定而急促的步伐,冲出村口,沿着光柱指引的方向冲向村后时,一直躲在大石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王老栓,终于听到了身后那由远及近、如同战鼓般敲击在他心口的密集脚步声,也看到了那两道如同神灵之眼般、将他周围照得雪亮的光柱!
他一直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骤然一松,那股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让他差点软倒在地。他伸手摸了摸旁边同样因为感受到援兵气息而停止低吼、尾巴开始微微摇动的阿黄,喉咙有些干,心里却有一股热流涌了上来。
他知道,村子没有抛弃他。村长,已经用最快的度,握紧了拳头。
不管那黑漆漆的林子里藏着的是什么魑魅魍魉,想要动王家村一根汗毛,都得先问问他们这些修炼了《宽恕无上心经》、拧成一股绳的庄稼汉们答不答应!这场仗,有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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