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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邦交（第1页）

但儿臣以为，此人既能潜入王府重地，且身怀宫廷之物，其背后之人，必在宫中颇有势力。儿臣惶恐，不知是否因追查母后旧事，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招致如此忌惮。”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先皇后旧案，同时观察皇帝的反应。

皇帝神色莫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母后之事，已过去多年。朕知你孝心，但宫廷旧事，牵涉甚广，不宜深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这话看似劝诫，实则隐含警告。

肃王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恭谨：“父皇教诲，儿臣铭记。然母后当年病逝，儿臣始终心有疑惑。近日查知当年为母后请脉的吴太医外放后‘病故’，其家眷不知所踪，此事颇为蹊跷。儿臣只想查明真相，以安母后在天之灵，绝无他意。”

他直接抛出了吴太医的线索，想看皇帝作何反应。

皇帝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厉芒，虽然极快便隐去，但肃王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凌厉与……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吴太医……”皇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他当年因母急病自请外放，途中感染瘴疠而亡，朕亦曾惋惜。其家眷或许已归乡隐居，你不必多疑。”

话虽如此，但语气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让肃王更加确信，吴太医的“病故”绝非那么简单！父皇知道内情！

“是，儿臣明白了。”肃王没有继续追问，适可而止。有些话，点到即止，说破了反而不好。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北狄副使哈鲁，此人你多留意。他昨日私下接触之人，朕已知晓。此事……或许与你母后旧案，并非全无关联。”

肃王猛地抬头，眼中难掩震惊！

父皇知道哈鲁接触内侍！而且，竟暗示此事与母后旧案有关？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北狄使团此次前来，除了明面上的议和与岁贡，还另有目的？而这目的，竟牵扯到十六年前的大周宫闱秘事？

“父皇……”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的追问：“朕言尽于此。今日宫宴，你且静观其变。记住，你是大周的亲王，行事需以社稷为重，以大局为重。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有些人，看清了未必能动。”

这话说得极其含蓄，却又极其沉重。肃王听出了其中的告诫，也听出了一丝……无奈？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肃王躬身，心绪如波涛翻涌。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宴席快开始了。”

肃王行礼退出侧殿。殿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那道深沉莫测的目光。

他站在殿外廊下，晨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与寒意。

父皇的态度，太奇怪了。似是警告他不要深查母后旧案，却又透露了哈鲁之事可能与旧案相关；似是维护宫中某些人，却又似乎对某些事了然于胸；似是冷落他这个嫡子多年，此刻却又单独召见，语重心长……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父皇？他到底在谋划什么？又在隐藏什么？

还有那句“有些人，看清了未必能动”——指的是谁？齐王？德妃？还是……隐藏在更深处的、连父皇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肃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无论如何，宫宴即将开始。所有谜团，或许在那里，能窥见一丝端倪。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向举行宫宴的麟德殿走去。阳光渐渐升起，将巍峨的宫殿染上一层金辉，却照不进那重重宫阙深处，盘根错节的阴影。

麟德殿前，钟鼓齐鸣，宫乐悠扬。盛大的宫宴，即将拉开帷幕。而一场无声的较量，也已悄然开始。

麟德殿前，汉白玉阶层层叠叠，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彩绘斑斓，彰显着皇家的恢弘气派。殿前广场上，身着各式朝服与官袍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已按品阶列位，井然有序，肃穆中隐隐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毕竟，这是北狄使团正式觐见的大日子，也是观察朝局动向、揣测圣意的绝佳场合。

肃王从乾元殿方向缓步行来，玄色亲王常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掠过齐王那身张扬的朱紫锦袍，掠过德妃兄长、兵部侍郎与几位武将低声交谈的身影，掠过几位皇子或探究、或冷淡、或假作亲热的目光，最终落在麟德殿那两扇缓缓开启的、厚重的鎏金大门上。

门内，是今日的舞台，也是战场。

“北狄使团到——”鸿胪寺官员高亢的唱名声响起。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队身着北狄传统服饰的使团成员，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自广场另一侧甬道行来。为者正是正使莫咄啜，年约五旬，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步履沉稳，颇有草原贵族的威严气度。紧随其后的，便是副使哈鲁。

今日的哈鲁换上了一身北狄贵族觐见的正式礼服，皮毛镶边，色彩浓烈，更衬得他身形魁梧，豪迈之外，多了几分郑重。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在与肃王视线短暂相接的刹那，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陌生人之间的偶然对视。

但肃王却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异样光芒。那不是单纯的敌意或傲慢，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评估与算计的审视。

使团在殿前站定，依照礼节，等候皇帝驾临。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高唱，所有在场之人齐齐跪伏于地，高呼万岁。明黄色的仪仗自殿后缓缓移出，皇帝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通天冠，在宦官宫女的簇拥下，登上御座，接受众人朝拜。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透过宽阔的大殿，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今日设宴，款待北狄使臣，共叙两国邦交之谊。使臣远来辛苦，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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