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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锐利（第1页）

肃王略一思索，答道：“回父皇，北狄老王年迈，诸子争位，正使脱脱不花乃老王宠臣，倾向守成，维持与天朝贸易，获取实利以固其位；副使哈鲁则与主战的三王子交往甚密，野心勃勃，恐不甘于仅仅通商互市。”

“和谈关键，在于能否满足脱脱不花一系的核心诉求，给予足够实惠，使其能回国压制主战派。而防患所在……一在哈鲁私下串联，图谋破坏和谈，嫁祸我方，为其主战立场制造借口；二在……恐有内贼，与哈鲁之流暗通款曲，借外力以营私，届时内外勾结，和谈必生波折，甚至功亏一篑。”

他最后一句说得缓慢，却字字清晰。他相信，以皇帝掌控影卫的能力，不可能对哈鲁昨日在醉仙楼的异常举动一无所知。他这是在不动声色地递上话头，也是在隐晦地提醒——齐王，很可能就是这个“内贼”。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沉。“你看得很透。鸿胪寺报，哈鲁今日午后又会出驿馆，说是要游览京中名胜。朕已命人暗中盯着。此外，明日宫中设宴，为北狄使团接风，你和齐王，都要出席。”

“儿臣明白。”肃王心中微凛。明日的宫宴，恐怕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酒宴。那将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各方势力目光交汇之处，任何细微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从养心殿退出来时，日头已升高。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殿前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肃王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每一步都踏得沉稳。皇帝的召见，看似寻常问答，实则机锋暗藏。既表达了对昨夜之事的“关切”与追查决心，又隐晦地告诫他稍安勿躁，同时还将北狄使团这个烫手山芋的一部分视线引到了他身上。

皇帝的态度，依旧暧昧。他在怀疑，在权衡，在等待更确凿的证据，或者……在等待某一方先露出致命的破绽。

回到王府，肃王径直去了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他需要理清头绪。华氏祖孙这条线暂时蛰伏，老宦官那边需要等待，皇帝态度不明，齐王经昨夜一击，短期内恐怕会更加警惕，难以抓到把柄。突破口在哪里？

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却久久未曾落下。墨汁在笔尖凝聚，最终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像一只窥探的眼。

忽然，他想起华九针昨夜在极度惊惧中，除了对御药房的恐惧，似乎还含糊地提起过，当年先皇后病情急转直下前，曾有另一位太医短暂介入过诊视，但很快就被调离了，此后不久便“告老还乡”，音讯全无。华九针当时只是顺嘴一提，语气间对此事并未深究，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昨夜兵荒马乱，肃王也未曾细想。

此刻，这个细微的线索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调离？告老还乡？在先皇后病情最关键的时刻？若真是无关紧要，为何要匆忙调离？那位太医，是否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

“来人。”肃王沉声唤道。

沈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去查，十六年前，先皇后病重期间，除华御医及当时几位主要负责的太医外，还有哪些太医曾奉召入过椒房殿，哪怕只是一次。重点查其中在皇后病情恶化前后被调离太医院，或‘告老’‘病故’的，尤其是籍贯、离京时间、其后下落，越详细越好。”

“是。”沈默领命，迅离去。

这或许是一条渺茫的线索，那个人可能早已不在人世，或者真的只是巧合。但此时此刻，任何一点可能与当年之事相关的涟漪，肃王都不能放过。

安排完此事，肃王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了片刻。午后，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只带了两个同样打扮成寻常家仆的贴身侍卫，从王府侧门悄然离开。

他没有去任何可能与案情有关的地方，而是去了西市。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听着嘈杂的市井之声，感受着这人间烟火气，仿佛能暂时驱散一些盘踞在心头的阴冷。他走进一家门脸颇老的茶叶铺子，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见他进来，眼神微动，随即热情地迎上来招呼。

半刻钟后，肃王从茶叶铺后门离开，手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竹制茶叶罐。罐底夹层里，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灰影”初步验尸的进一步回报，除了军弩的线索，还提到刺客鞋底沾有的一种特殊泥渍，并非城西别院附近所有，经辨认，更接近京南皇家猎场外围湿地与城东某处废弃砖窑混合的土质。

皇家猎场？砖窑？这两个地方，可都不是寻常人能随意出入，尤其是猎场。齐王有围猎的资格，德妃兄长永昌侯似乎也曾掌管过一段时间猎场的修缮事务……线索，依旧似有若无地萦绕着那两处。

天色将晚时，肃王回到王府。刚进书房，便有消息传来：北狄副使哈鲁午后果然离了驿馆，先是在东市闲逛，后又去了城中着名的古玩街，最后进了一家位置僻静的酒楼“清风徐来”，包了二楼临街的一个雅间，独自饮酒。影卫和肃王府的人都盯着，期间未见他与任何人明显接触。但哈鲁在雅间里待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窗户一直开着一条缝。

“他在等信号？或者，在用某种不易察觉的方式接头？”肃王沉吟。对方很谨慎。

“还有，”回报的侍卫低声道，“我们的人现，在清风徐来楼对面的茶馆里，一直坐着一个戴帷帽的人，面前一壶茶从头到尾没动几口，似乎在观察酒楼进出之人。哈鲁离开后约一盏茶功夫，那戴帷帽的人也离开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但对方很警觉，在人多处拐了几个弯，便失去了踪影。看身形步态，像是个……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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