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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秦颜与叶掌柜方才彼此谦辞礼让的回天字号雅间。
叶掌柜进门便拱手作揖,声线里含着三分歉意:“叫王爷与徐大人久候了,方才在下与秦姑娘正琢磨新制糕点的方子,一时竟忘了时辰,还望两位大人海涵。”
肃王指尖轻叩桌案,沉声道:“无妨,今日倒也得空。”
一旁的徐大人则温然颔,目光掠过二人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叶掌柜见状即刻躬身问道:“王爷、徐大人、秦姑娘先请先小坐,在下这就去安排些曲目,再上些热茶点可好?”
徐大人余光瞥见肃王并未显露不耐,连忙起身道:“有劳叶掌柜费心。”
待叶掌柜应声退下,雅间内忽的漫起一丝凝滞的气息。
秦颜踏入门槛便觉气氛有异,刻意拣了与肃王隔了张绣墩的位置坐下。
抬眼时正撞上端坐主位的身影——面具遮住的脸,唯余一双眼眸沉如寒潭,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秦颜被那目光灼得指尖颤,恨不能寻个地缝藏进去,偏偏满室寂静中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终是徐大人轻咳一声打破僵局:“方才瞧秦姑娘与叶掌柜相谈甚欢,可是一见如故?”
话音未落便觉一股寒意射来,转眸见肃王面具下的眼神如腊月寒冰,惊得他连忙改口:“哎,徐某失言了!原是想说,两位同好美食之道,自当有许多切磋之处。”
饶是如此圆场,肃王投来的目光却更似淬了冰,直教徐大人后颈毛——他何曾见过王爷用这般眼神看人?
秦颜垂眸搅着帕子,轻声接话:“叶掌柜博闻强识,倒是教我得了不少点拨。待改日徐大人得空,不妨尝尝小女子新创的‘莲蓉松仁糕’,正是受了叶掌柜的启。”
“好啊,秦姑娘的手艺,我可是听小女颖儿念叨过多次呢。”
谈及吃食时,徐大人眼中瞬间泛起光亮,那热切的神采几乎要溢出眉梢,竟全然不顾及身旁王爷逐渐沉郁的面色——此刻正覆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寒霜。
秦颜此时偷偷抬眼,却见肃王指节已将桌沿掐出白印,面具缝隙里泄出的目光,竟比墨色还要深沉几分。
秦颜只觉后颈寒毛根根倒竖,背脊渗出的冷汗已洇湿了中衣。
世人皆言伴君如伴虎,可眼前这位肃王的威仪竟不输九五之尊——那眼底翻涌的戾色,那指节叩案时隐有风雷的气势,倒像是将金銮殿上的帝王做派学了十成十去。
说话间,雅间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叶掌柜安排的唱曲人到了。
只见那姑娘生得一副江南小家碧玉的模样,进门先福了福身。待她坐定,身后侍立的人便将琵琶递到手中。
这女子瞧着座中几人眉宇间的贵气,便知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当下指尖轻拢慢捻,将十八般技艺使了个淋漓尽致。
只可惜座中两位贵客却不解风情:徐大人本就是有名的“妻管严”,此刻只正襟危坐;而那位王爷更是如千年铁树般不解风月,两人面上皆无波澜。
能强撑着未当场睡去,已是给足了叶掌柜与女客颜面。
倒是秦颜看得双目亮,自她穿越到这异世以来,这般鲜活的’?节目,竟是头一遭见,好奇得恨不能摸出手机录像——
待他日若能回到现代,定要将这古色古香的“娱乐节目”好好显摆一番。
正想得入神,腕间忽然一紧,竟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并牵至桌下。如此举动将秦颜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王爷已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身侧。
“王……”秦颜低呼半声,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
再看时,徐大人早已昏昏欲睡,唯有身侧的王爷依旧目视前方,做出一副认真听曲的样子。却在她耳边压着声音问道:“方才与叶掌柜出去时,可曾遇到什么险情?”
“未曾,只是和叶掌柜研究糕点制作的配方。王爷是在担心我么?”秦颜挑眉反问。
王爷闻声竟微微后倾身子,耳根处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
强作镇定道:“我……我不过是怕你受了伤,毕竟你如今是王府的人,总要顾全府中的体面。”
话音落时,指腹无意识地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倒似那琴弦上震颤未绝的余韵。
此刻反倒是秦颜面颊烫,只觉被他攥住的手腕似有星火燎原。
那只手被牵至桌下的手,是抽回还是任其握着?
她指尖蜷了蜷,眼尾余光瞥见他耳尖尚未褪尽的红意,忽然起了促狭心思:要不趁势擤个鼻涕,借机抽回手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自己憋得险些失笑——堂堂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岂能用这等腌臜法子脱身?
正自纠结间,指尖忽然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粗糙的触感顺着血脉直往心尖钻,倒叫她忘了挣扎,只余下满袖间若有似无的香气,在桌下的阴影里悄悄漫开。
秦颜指尖猛地一颤,忽然想起方才叶掌柜压低嗓音说的话:“咱们福喜楼立楼近百年,向来有两条铁律:一是不得用真实身份与皇亲贵胄深交,二是逢朝廷危难必倾全力相助。”
想到这里,她只觉后颈骤起一层寒毛——老楼主在上,小女子可从未想过用真实身份攀附权贵,便是想攀,眼前这位爷也未必肯瞧上眼啊!
更何况如今顶着‘秦颜’的名头在京城周旋,保不齐哪日行藏败露,这颗脑袋就要交代在是非场中。
念及此,她暗中祷念:老楼主若在天有灵,可得护佑晚辈周全才是
“想什么如此出神?”身侧忽然传来王爷冷冽的声线,惊得她险些碰翻茶盏。
“没、没什么,正琢磨着新的糕点配方呢。”秦颜仓促应答,指尖却被腕间骤然收紧的力道攥得生疼——这分明是在提醒她莫要撒谎。
她心底暗自撇嘴:若真是在现代,早该扬手给他一巴掌了,哪还用得着这般畏畏尾地顾惜小命?
可眼下身处异世,这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王爷。她也只能将这口闷气咽回肚里,任由那微凉的指尖隔着衣袖掐出几分麻意,倒像是将她困在这张圆桌旁的无形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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