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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萧翊承听到京都传闻后,一路策马扬鞭赶到齐王府。他未及下马,便朝着廊下倚柱而立的身影疾呼:“翊泽,你的病好了?”
齐王萧翊泽恨得牙痒痒,指尖死死掐进檀木扶手,却又不得不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皇兄这是说的哪里话……”
齐王心底早将那走漏风声的人千刀万剐,明明他处处小心,这消息究竟是如何传出?
欺君之罪如高悬利刃,偏偏这莽撞兄长竟这般明火执仗闯来,当真嫌命长!
“何须瞒我!”睿王甩蹬下马。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眼中迸射出狂喜:“如今京都满城都在传,当年淮王私藏‘还阳草’居心叵测!现如今物归原主,你大病得愈,此等喜讯,母妃听了不知要多高兴!”
说罢竟伸手要拽齐王,“快走两步给我瞧瞧,我这就回宫报信!”
齐王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那个,皇兄,咱移步花厅坐坐。”
说罢,睿王已大步流星往花厅而去,兴奋地每一步都似踩在鼓点上。他转头望向身后的齐王,眉眼间溢满难以抑制的喜色:“快走些!”
反观齐王,脚步却似灌了铅般沉重。他强撑着笑意,掌心尽是冷汗。回廊里他脸上,半张面容隐在阴影里,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尖之上。
距花厅明明没有多远,但齐王却似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一边走,一边思量该如何应对睿王这件事。
到了花厅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至雕花檀木椅前,尚未落座便朗声道:“快给为兄说说,什么时候的事?现在身体感觉如何?”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亮得惊人,连眼角细纹里都溢着难掩的喜色。
齐王欲言又止间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皇兄,这……?”话音未落便猛地抬手,道:“都下去吧!”
刚上完茶的侍女们顿时屏息敛裙,向门外走去。最后退下的绿萼姑娘偷偷瞥了眼齐王紧绷的下颌,素手将门轻轻关上,雕花门扉缓缓闭合的瞬间,将满室茶香与凝重的气氛一并锁在厅内。
此时睿王才觉察到齐王那回复显凝重的神色,关切问道:“翊泽,你神色如此凝重,可是有心事?”
齐王用手摩挲着茶盏,眉间微蹙:“京城中沸沸扬扬的传言,想必皇兄已有所闻。依我看,此事背后定有蹊跷,恐是有人蓄意谋划的阴谋。”
睿王乍一听,觉得有道理,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可不是嘛,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淮王阴险毒辣,还将你多年缠绵病榻归咎于他……”
“皇兄且慢!”齐王猛地打断,神色愈严峻,“淮王若真是‘还阳草’失窃,那他是欺君之罪。而我偏偏在此刻又因此药得以痊愈。这般巧合之下,我又何尝不是偷盗、欺君?”
睿王闻言一怔,眼中的欣喜瞬间褪去。他起身来回踱步片刻,喃喃道:“经你这么一说,确实疑点重重。”
齐王目光如炬,沉声道:“此局布置精巧,一招便能同时除去我和淮王。皇兄不妨细想,这般布局,究竟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说罢,他望向窗外,眸中满是思索。
睿王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你是说肃王?”睿王此时心绪复杂,昨日结盟之时的推心置腹犹在眼前。
“可我们才歃血为盟不过一日,他何苦自毁盟约?况且我们的矛头向来对准淮王,他没有理由突然倒戈……”说到这里,睿王自己都失了底气。
齐王凝重的眉眼尽显担忧:“在储位之争前,盟誓不过是一纸空文。”他起身踱至窗前,“更要提防淮王贼喊捉贼。当年之事盘根错节,若他借题挥置我于死地,父皇难免会顾虑——”话音一顿,目光如刀扫过睿王苍白的脸色,“毕竟你我同出一母,株连之下,能否立你为储君的想法也会随之动摇。”
见睿王欲言又止,齐王负手而立,语气愈沉冷:“这场风波来得蹊跷,既能试探我的病情虚实,又能搅动朝局。须知储君之位最忌病弱,若我久病不愈的传言属实,自然会被剔除出竞争者之列,少一份竞争。若我身体痊愈,那一件件与夺嫡相关的阴谋事件便会接踵而至。”
窗外风声骤起,刚还晴天白日现却乌云避日,他转身凝视着手足至亲,字字如锤,“肃王掌管军机营却蛰伏多年,看似与世无争,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刻展露獠牙。在夺嫡路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说罢轻轻叹息,伸手替睿王整理歪斜的玉带,这动作恍惚又回到了儿时,“切莫被仇恨蒙蔽双眼,凡事当小心,咱们输不起第二次了。”
齐王目光如炬,将层层疑虑与缜密剖析和盘托出,字字句句皆如淬了寒芒的箭矢,精准刺入这场权谋迷局的要害。
他深知睿王性情,唯恐其被怒火冲昏头脑,故而言辞恳切、条理分明,每一个推理都严丝合缝,每一种可能都细细拆解。
末了,他攥住了睿王的手腕,眼中满是殷切与担忧,似在无声地恳求——切莫再因一时冲动,给暗处的敌手留下可趁之机,那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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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喉结剧烈滚动,半响才艰涩开口:“翊泽,那你”话音戛然而止,在寂静中凝滞,思虑再三睿王还是不知道该不该问出那句话。
齐王望着兄长骤然白的脸色,唇角扯出一抹比夜色更凉薄的笑:“我懂皇兄的担忧。”齐王缓了缓又道:“不瞒你说,我的身体确实已大好。”
他忽然凑近睿王道,“替我诊病的大夫,早已成了城郊乱葬岗的一具枯骨。按理说,不该有第三个人知晓。”
睿王踉跄后退半步:“何时的事?!”冷汗顺着脊背蜿蜒而下,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消息传入宫中,父皇定会派太医院彻查,届时
“时日已久。”齐王垂眸凝视自己手中的玉佩,那是当年父皇因‘还阳草’之事的愧疚赐予他的,可现如今……
“太早承认,便是欺君;太晚说明,又恰合淮王丢药的时机。”窗外惊雷炸响,映得他眼底翻涌着暗潮,“皇兄,这一局,他们早就算计好了的。”
窗外惊雷炸响、闪电刹那,将花厅内两人苍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此刻暴雨裹挟着狂风,恰似他们兄弟二人此刻的心境——压抑、焦虑,却又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皇家之路,从来都是如此残酷。何谓亲情?何谓手足?在权力的诱惑之下,皆显得如此脆弱。说白了,都不过是棋盘上相互博弈的棋子罢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这场风雨,不知何时才会停歇,而他们兄弟二人,又该如何在这波诡秘的局势中,寻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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