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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地铁站台,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墓穴。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埃和某种陈年油污混合的滞重气味。几盏残存的应急灯投下惨淡的、随时会熄灭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剥落的瓷砖墙壁和积满厚厚灰尘的地面。巨大的承重柱如同巨人的肋骨,沉默地支撑着上方城市的重量,也支撑着这片地下的死寂。
苏韫莬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柱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小腿外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子弹擦过的伤口虽不深,但血流不止,染湿了裤管。竖井下方追兵的叫骂和攀爬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目光死死锁定着凌曜标记的、指向那漆黑地铁隧道的绿色箭头。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通往更深未知的入口。
他一咬牙,忍着腿上的剧痛,踉跄着冲向站台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轨道深渊,黑暗中仿佛有冰冷的穿堂风吹出,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属于地底深处的腐朽气息。
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纵身一跃,跳下了站台,落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杂物的轨道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受伤的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强撑着,借助着隧道墙壁上零星分布的、早已失效的指示灯残骸和远处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狂奔。
身后,站台方向传来了追兵跳落轨道的声音,以及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隧道壁上疯狂晃动的影子!
“在轨道上!追!”
“别让他进深层隧道!”
叫喊声在空旷的隧道里产生回响,更添几分紧迫。
苏韫莬拼尽全力奔跑,肺部如同撕裂般疼痛。隧道并非笔直,时有弯道和岔路。凌曜的绿色箭头如同最忠实的向导,在每一个岔路口为他指明方向,引领着他向着更复杂、更废弃的线路深处而去。
追兵的光柱和脚步声被曲折的隧道暂时阻挡,但并未甩脱。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紧追不舍。
不知跑了多久,苏韫莬感觉自己的体力再次逼近极限。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不断渗出鲜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脚印。视线开始黑,耳鸣加剧。
就在这时,前方的隧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一个废弃的地下调车场或是维修基地。巨大的空间里停放着几节早已锈蚀成废铁的列车车厢,如同史前巨兽的尸骸。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机械零件和工具。
绿色箭头在这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他意识中,凌曜那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
【凌曜:哥……信号……干扰太强……前面……小心……有……未知……能量……反应……不是……秦铮……也不是……回收派……】
未知能量反应?!不是秦铮,也不是“回收派”?!
苏韫莬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节锈蚀的车厢残骸后面,屏住呼吸,将意识感知提升到极限。
果然!在这片废弃调车场的深处,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古老、沉寂,却又隐含磅礴的意志残留,如同沉睡巨龙的呼吸,隐隐传来!那感觉,与他之前在“源初之湖”畔感受到的有些类似,却又更加晦涩,更加……充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凌曜所说的那个早期奠基人,就在这里?!还是说,这里埋藏着“普罗米修斯”项目更早期的、不为人知的遗迹?
没时间细想!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已经逼近了这个调车场的入口!
前有未知的古老存在,后有凶狠的追兵,他再次陷入了绝境!
苏韫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看了一眼腿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又感知了一下那深处沉睡般的古老意志。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祸水东引!利用这未知的存在,来对付身后的追兵!
他咬紧牙关,用撕下的布条死死勒住大腿根,暂时减缓血流。然后,他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力,不再收敛自身,反而主动地、如同点燃烽火般,将自己“火种”的存在感,混合着一丝挑衅与引导的意味,猛地投向那深处沉睡的古老意志!
他在赌博!赌这古老意志会对“火种”这种同源或类似的存在产生反应!赌它的反应会干扰甚至击退身后的追兵!
就在他“点燃”自身存在的瞬间——
“轰!!!”
整个地下调车场,仿佛活了过来!
那股沉寂的古老意志,如同被惊醒的火山,猛地爆!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调车场深处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墙壁上的锈蚀簌簌落下,地面微微震颤!那几节废弃车厢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刚刚冲进调车场入口的秦铮手下追兵,当其冲!
“呃啊!”
“什么鬼东西?!”
惨叫声和惊恐的呼喊瞬间被那恐怖的威压淹没!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熄灭!追兵们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纷纷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苏韫莬虽然有所准备,且并非威压的主要目标,依旧感觉如同被高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意识中的“护甲”剧烈波动,几乎碎裂!他死死靠着车厢残骸,才没有当场昏厥!
好可怕的力量!这到底是什么?!
威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调车场内重新恢复了死寂,但那种被某种至高存在注视过的战栗感,却久久不散。追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苏韫莬强忍着脑海中的眩晕和身体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身。他看向调车场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更加幽暗的、人工开凿的洞口,那古老的意志威压正是从那里传出。
凌曜标记的路线指向那里,未知的奠基人可能在那里,而那刚刚苏醒的恐怖存在,也在那里。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和尘埃的空气,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个幽暗的洞口,迈出了脚步。
从黑暗的轨道,走向更深的未知。
深渊的尽头,是答案,还是……彻底的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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