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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到终点站时,太阳已经偏西。黄嫣没急着下车,坐在位置上等叶哲先起身。他站起来时碰了下她的肩膀,低声说走吧。两人并肩走出车站,沿江边小路往回走。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气,不冷也不热。“观测台钥匙带了吗?”黄嫣问。“带了。”叶哲从口袋掏出一串铜色钥匙,“陈叔早上给的。”她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走过三座桥,拐进学校后门的小巷。巷口卖糖水的老太太还在,看见他们便笑:“又来啦?今天吃双皮奶还是杨枝甘露?”“都不要。”黄嫣说,“晚上再去吃。”老太太摆摆手:“随你们,反正我收摊晚。”教学楼后门开着,保安老张在亭子里打盹,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黄嫣轻手轻脚绕过去,叶哲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楼梯间有回声,每一步都听得清楚。走到四楼拐角,黄嫣停下,转头看他:“你记得林老师说过什么吗?”“哪句?”“关于星星那句。”叶哲想了一会儿,“他说星星不会骗人,数据也不会。”“对。”她说,“那我们今晚就看看,数据会不会骗人。”观测台在顶楼尽头,门锁有点锈,叶哲拧了两次才打开。推门进去,灰尘味扑面而来。仪器罩着防尘布,角落堆着几箱旧教材,窗台上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瓶身落满灰。“有人来过。”黄嫣说。“可能是林老师。”叶哲走过去掀开防尘布,露出一台银灰色设备,表面有按键和屏幕,正中央嵌着圆形镜片,“星轨仪,他以前上课提过。”黄嫣伸手摸了摸控制面板,指尖沾了灰。“能用吗?”“试试。”叶哲插上电源,按下启动键。机器出轻微嗡鸣,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字:请校准初始时间。“输入oo年月日。”黄嫣说。叶哲照做。屏幕闪烁几下,投影灯自动转向穹顶,光束投射出星图。一颗星缓缓亮起,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连成一条线,像被无形的手串起来。“这是……”叶哲盯着看。“我们第一次一起值日那天。”黄嫣说,“你帮我搬作业本,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他低头看自己右膝,“我记得,你递给我纸巾,我没接。”“因为你嫌纸巾太薄。”她说,“后来你自己用手擦的。”投影继续变换,星点越来越多,有些密集,有些稀疏,但每一颗都对应一个日期。黄嫣站在仪器旁,手指悬在同步键上方,没按下去。“你在等什么?”叶哲问。“等你说完。”她说,“那晚你为什么守在我家楼下。”他沉默片刻,开口:“因为我想听你说生日快乐。”“就这个?”“还有。”他声音低了些,“我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黄嫣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复读结束那天。”他说,“你把蛋糕分给别人,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我是怕你尴尬。”她说,“罗薇刚走,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趁虚而入。”叶哲没接话,只是看着投影里不断闪现的星点。oo年月日那颗星亮起时,他伸手按住黄嫣的手背,“这张卡片,我后来找过很多次。”“我知道。”她说,“你翻遍了教室每个抽屉。”“没找到。”“因为我藏起来了。”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怕你看见,更怕你装作没看见。”投影突然变化,所有星点同时闪烁,屏幕跳出提示:检测到双人心率波动,请确认是否同步。黄嫣没犹豫,直接按下同步键。仪器出低鸣,投影画面重组,两道曲线从屏幕边缘升起,在穹顶交汇,形成模糊的轮廓,像一朵正在散开的蒲公英。“心跳数据匹配度。”机械音报出结果。叶哲盯着曲线看了很久,“比我想的高。”“你预期多少?”“o。”他说,“我以为你会恨我。”“恨过。”她说,“但不多。”仪器底部突然亮起一行小字:三人齐聚方可解锁b通道。黄嫣凑近看,念出来:“什么意思?”“不知道。”叶哲皱眉,“林老师没提过这个功能。”手机在这时响了,是陈叔打来的。叶哲接起来,听了几秒后点头:“好,我们马上下来。”挂断电话,他转头对黄嫣说:“林老师来了,在花房等我们。”“现在?”“嗯。”他说,“他说有东西要给我们。”两人关掉仪器,下楼时脚步比上来时快。花房门口,陈叔正给一盆新栽的蒲公英浇水,看见他们便招手:“林老师在里面,等你们半天了。”推门进去,林老师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两个信封。他抬头笑了笑:“数据跑完了?”“跑完了。”叶哲说,“b通道是什么?”“别急。”林老师把信封推过来,“先看看这个。”黄嫣拿起其中一个,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十年前的教室,她和叶哲坐在后排,中间隔着过道,谁也没看谁。“这张哪来的?”她问。“我偷拍的。”林老师笑,“那天你们都在写模拟卷,没人注意我。”叶哲拿起另一个信封,没拆,只是捏在手里。“b通道到底是什么?”“罗薇回来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林老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仪器是她参与设计的,最后一道程序只有她能解开。”黄嫣把照片放回信封,“她什么时候回来?”“同学会那天。”林老师说,“船票我已经订好了,珠江夜游,老地方。”叶哲终于拆开信封,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对不起,我改了你的信。“她知道我们会看到?”黄嫣问。“她一直知道。”林老师转身往外走,“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但记住一点——数据不会骗人,可人会。别让机器替你们做决定。”陈叔在门口喊:“要不要吃糖水?老太太刚送来的。”“要。”黄嫣说。两人跟着林老师出门,夕阳正好落在花房玻璃顶上,把蒲公英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叔递来两碗双皮奶,黄嫣接过一碗,另一碗递给叶哲。“甜吗?”她问。“有点。”他说,“不过能吃。”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没说话。叶哲站在她旁边,也吃了一口。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糖香。“晚上还上去吗?”叶哲问。“不上了。”她说,“数据已经有了,没必要再看。”“那去江边走走?”“好。”林老师已经走远,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陈叔蹲在花盆边,一边修剪枝叶一边哼歌。黄嫣吃完最后一口糖水,把碗递给叶哲。“走吧。”“去哪?”“码头。”她说,“看看夜游船什么时候开。”叶哲点头,牵起她的手。两人穿过操场,绕过篮球场,从西门出去。街边小店陆续亮灯,油锅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他们,也没人知道他们刚刚在观测台做了什么。只有仪器还在楼上静静运转,屏幕上的蒲公英轮廓渐渐淡去,底部那行字依然亮着:三人齐聚方可解锁b通道。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防尘布一角,盖住了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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