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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嫣接过蒲公英标本,树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注意到茎秆处有极细的刻痕,凑近辨认现是“yz”两个字母的缩写。这是叶哲高中时常用的签名方式。“这个刻痕……”她抬头正要询问,现叶哲正专注地看着另一个标本。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标本底座边缘,那里嵌着一枚褪色的银杏叶书签。两人同时伸手去扶正那个倾斜的标本。玻璃罩突然倾倒,叶哲迅拉住黄嫣后退。他的掌心擦过她腕间的手链,十年前手链断裂时留下的旧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黄嫣站稳后没有松开手。“你的手。”叶哲想要收回手,但黄嫣握得更紧。他掌心有一道相似的疤痕,比她的更宽一些。“那天在医务室,校医说伤口太深可能会留疤。”黄嫣轻声说。叶哲沉默片刻。“我记得。”陈叔在远处的花坛修剪月季枝条,剪刀开合的声音规律地响起。观测台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两道影子几乎重叠。“为什么要在标本上刻字?”黄嫣问。叶哲从标本底座取出那枚银杏叶书签。“林老师给的。他说银杏叶能保存很久。”书签已经泛黄,叶脉却依然清晰。黄嫣想起林老师那个铁盒里似乎也有类似的银杏叶。“你经常回学校?”她想起陈叔刚才的话。叶哲将书签放回原处。“偶尔。观测台栏杆旧了,需要维护。”黄嫣抬起手腕,那道旧伤痕正好对着灯光。“这些年我一直戴着手链,为了遮住这道疤。”叶哲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我知道。在同学会上我看见了。”风把蒲公英标本吹得轻轻转动。白色绒毛在树脂中保持着飘散的姿态,仿佛时间在此凝固。“那天你为什么要捡手链?”黄嫣问,“明明已经断成那样了。”叶哲拿起那个刻着缩写的标本。“因为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黄嫣怔住。她从未想过叶哲会记得这个细节。那条手链只是地摊上买的普通饰品,不值什么钱。“你送我这个标本时说的话,我还记得。”叶哲继续说,“你说蒲公英虽然会飘走,但根还在原地。”陈叔修剪花枝的声音停了。他朝这边看了看,提着工具袋下楼去了。观测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黄嫣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疤。“复读那年,你经常在课间帮我接水。每次都会避开这道伤口。”“会疼吗?”叶哲问。“早就不疼了。”黄嫣说,“但碰到冷水时还是会有点敏感。”叶哲伸出手,指尖在离她手腕很近的地方停住。“那天在医务室,校医包扎时你一直在哭。”“不是因为疼。”黄嫣说,“是因为你手心的伤口更深。”他们站在栏杆边,远处的珠江灯火通明。游轮的汽笛声随风传来,又渐渐远去。叶哲摊开手掌,那道横贯掌心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这道疤经常会痒,特别是下雨天。”“我的也是。”黄嫣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我们连留疤的方式都这么像。”标本台上的蒲公英微微晃动。叶哲扶正那个倾倒的玻璃罩,手指在刻痕处停留。“为什么选蒲公英?”黄嫣问。“因为它们最顽强。”叶哲说,“无论飘到哪里,都能生根芽。”黄嫣拿起那枚银杏叶书签对着灯光。“林老师说过,银杏是活化石,能跨越时间保存至今。”“他总说有些东西值得保存。”叶哲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旧信封,“比如这个。”信封已经泛黄,封口处有破损。黄嫣认出那是她当年常用的信封款式。“这是……”“你塞在我书包里的那封信。”叶哲说,“毕业那天。”黄嫣接过信封。重量和触感都那么熟悉,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你看了吗?”叶哲摇头。“当时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直到去年整理旧书才现它。”信封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被反复触摸过。黄嫣捏着信封一角,纸张出轻微的脆响。“现在不想看了?”她问。叶哲看着远处的灯火。“有些答案,或许不知道更好。”黄嫣将信封放回他手中。“那就留着吧。就像这些标本,不需要打开也能保存。”他们整理着倾倒的标本。叶哲小心地扶正每一个玻璃罩,黄嫣则擦拭着底座上的灰尘。当碰到那个刻着缩写的标本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触。叶哲没有立即收回手。“如果那天在图书馆顶楼,我等到最后会怎样?”黄嫣的指尖停在标本上。“我会问你为什么选《小王子》。”“因为你说过喜欢玫瑰。”叶哲说,“但我觉得你更像那只等爱的狐狸。”观测台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夜风渐凉,黄嫣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叶哲脱下外套递给她。“和十年前那件一样,还是深蓝色。”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袖口有轻微的磨损。黄嫣注意到内衬有一处缝补的痕迹,针脚很细致。“你缝的?”她问。叶哲点头。“习惯了。很多东西修修补补还能用。”黄嫣穿上外套,袖口正好遮住手腕的疤痕。衣领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你变了很多。”她说。“你也是。”叶哲看着她,“但有些东西没变。”他们继续整理标本。叶哲告诉黄嫣每个蒲公英的来历,有些来自学校花坛,有些来自珠江岸边。每一个标本都有采集日期,最早的要追溯到十年前。黄嫣在一个标本底座现一行小字。“这是罗薇的笔迹。”叶哲接过标本。“毕业前她送的。说蒲公英适合飘向远方。”“她是对的。”黄嫣说,“有些人注定要远行。”叶哲将标本放回原处。“但有些人会选择留下。”陈叔再次上楼时,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夜里风大,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茶水冒着热气,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陈叔看着整理好的标本台,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宝贝可得小心保管。叶哲为了做这些标本,跑遍全城找蒲公英。”黄嫣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开。“谢谢陈叔。”老人摆摆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继续聊,我再去检查下教室门窗。”茶杯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叶哲吹凉茶水,动作和十年前在教室喝水时一样。“还记得复读时你总帮我带早餐吗?”黄嫣突然问。叶哲抿了一口茶。“食堂的豆沙包,你最喜欢的那种。”“其实我不喜欢豆沙。”黄嫣说,“但那是你唯一买得起的点心。”叶哲放下茶杯。“我知道。”黄嫣有些意外。“那为什么还买?”“因为你说过好吃。”叶哲看着杯中的茶叶,“你说好吃的东西,再贵也值得。”远处传来整点报时的钟声。黄嫣算了下时间,他们已经在观测台待了两个多小时。“林老师可能还在等我们。”她说。叶哲没有动。“他先回去了。让我送你回家。”黄嫣捏着茶杯边缘,热度透过瓷壁传来。“你家还在老城区吗?”“搬了。”叶哲说,“现在住学校附近,为了方便照看这些标本。”他们喝完茶,开始收拾东西。叶哲小心地将标本放回盒子,黄嫣则折叠好包装纸。当碰到那枚银杏叶书签时,她注意到书签背面有一行小字。“看这里。”叶哲凑近细看。书签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日期,正是他们约定在图书馆见面的那天。“林老师的字。”黄嫣说。叶哲摩挲着那行字。“他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说破。”下楼梯时,黄嫣走在前面。叶哲提着标本盒跟在后面,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到达一楼时,黄嫣突然停下。“如果现在去图书馆顶楼,还来得及吗?”叶哲看了眼时间。“应该锁门了。”黄嫣从口袋里取出那把旧钥匙。“陈叔刚才塞给我的。他说这把钥匙十年没换过。”钥匙在灯光下泛着铜色,齿痕已经磨损。叶哲认出这是图书馆后门的钥匙,复读时陈叔经常借给他们去自习。“你想去吗?”他问。黄嫣握紧钥匙,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这次不会有人失约了。”他们穿过安静的校园,脚步声惊醒了睡在树下的猫。猫伸了个懒腰,又蜷缩回原处。图书馆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黄嫣将钥匙插入锁孔,锁齿出熟悉的转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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