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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吹过黄嫣的梢,她将《飞鸟集》抱在胸前。叶哲注意到她无名指上有一圈很浅的戒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淡些。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后视镜里映出她低头的侧脸。车子经过一个转弯处,黄嫣突然坐直身子,指着窗外。“看那个咖啡馆。”叶哲减,看到路边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橱窗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蒲公英贴纸,边缘已经卷起。“那是我当年留联系方式的地方。”黄嫣的声音很轻,“我把纸条夹在点单本里,画了朵蒲公英。”叶哲打转向灯,车子拐进旁边的小路。“老板后来告诉我,他清理本子时弄丢了那张纸。”黄嫣转头看他。“你去问过?”“去找过你之后。”叶哲的声音平稳,“听说有人来找过我,还留了纸条。”车子在路边停稳。雨又下大了,水珠顺着车窗滑落。透过雨幕,能看到咖啡馆里有个中年男人正在擦杯子。他抬头看到车,朝这边点了点头。黄嫣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书页。“我那时候每天下午都去等一会儿,怕错过你。”叶哲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为什么?”“罗薇说你去了北京,有更好的展。”叶哲停顿了一下,“她还给我看了邮件截图。”黄嫣轻轻摇头。“那是她哥哥公司的录用通知,我只是去面试过。”雨声填满了车内的沉默。黄嫣把书放回包里,手指碰到脚踝的胶布。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叶哲注意到她的动作。“脚还疼吗?”“有点酸。”黄嫣说,“旧伤,下雨天就会这样。”叶哲调整了空调风向,让暖风避开她的脚踝。“那次受伤,是怎么回事?”“搬家时从梯子上摔下来了。”黄嫣的语气很平淡,“脚踝骨折,打了钢板。去年才取出来。”叶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些。“怎么没告诉我?”“你那段时间在忙项目竞标。”黄嫣看向窗外,“而且我们那时候……好久不联系了。”雨小了一些,叶哲重新动车子。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路边几只白鹭被惊动,振翅飞向远处。黄嫣忽然开口:“你说你去珠海找过我?”“三次。”叶哲看着前方的路,“第一次看到你和你表哥在散步,以为你有新恋情了。第二次去你公司,保安说你请假了。第三次……”他停顿了一下,黄嫣接话:“第三次是我骨折住院的时候。”车子驶过一座桥,河面上漂着几朵白色的蒲公英。雨几乎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露出来。黄嫣从包里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递给叶哲看。屏幕上是条短信界面,收件人是他十年前的号码。“我给你过消息,说我受伤了。”她说,“但一直没收到回复。”叶哲看着那条没有送成功的短信。“我换号码了。父亲去世后,很多事要处理,就换了当地的号码。”黄嫣收回手机。“我后来猜到了。只是那段时间,特别希望你能知道。”车子转入一条老路,两旁是高大的榕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叶哲减慢了车。“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收到你信的那天,我本来要去珠海找你。”黄嫣转头看他。“父亲突然病危,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叶哲的声音很平稳,“我赶回去的时候,把你的信一起带走了。后来收拾遗物时,才现信不见了。”黄嫣的手指轻轻攥紧。“我以为你不想回应。”“我写了回信。”叶哲说,“但找不到你的地址了。问过同学,都说你搬走了。”车子停在一个红绿灯前。黄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戒痕在阳光下更明显了些。“这个痕迹,”她轻声说,“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戴着能省去很多麻烦。”叶哲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我知道。”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黄嫣摇下车窗,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车内。“我们要去哪儿?”她问。叶哲指了指前方。“找个地方处理那本书。”黄嫣有些惊讶,但还是从包里取出《飞鸟集》。扉页上那行字在阳光下更清晰了:愿有人陪你颠沛流离。“不用扔掉。”她说,“留着吧,也是个纪念。”叶哲在一个旧书回收点停下。黄嫣下车,把书放进捐赠箱里。阳光照在她的头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回到车上时,她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蒲公英。“路边摘的,和当年那朵很像。”叶哲看着那朵蒲公英,想起高中天台上那株他照顾了三年的植物。毕业那天,花瓣都飘散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车子重新上路,黄嫣小心地把蒲公英放在纸巾上。“后来我去看过那株蒲公英,陈叔还认得我。”叶哲有些意外。“什么时候?”“三年前,校庆的时候。”黄嫣说,“陈叔还在打理那片花草,他说你每年都会寄蒲公英种子回来。”叶哲嗯了一声。“算是习惯吧。”阳光完全出来了,路面开始变干。黄嫣摇上车窗,车内又安静下来。路过一个花店时,叶哲停车。他下车买了一小束白色小苍兰,回到车上递给黄嫣。“和你的裙子很配。”他说。黄接过花,手指轻轻碰触花瓣。“谢谢。”车子继续前行,驶向江边道路。黄嫣低头闻了闻花香,然后轻轻碰了碰叶哲的手臂。“下次见面,”她说,“可以一起去看看陈叔。”叶哲点头,方向盘转向,驶上通往江边的路。阳光照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黄嫣把花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拂过花瓣。车窗外的城市在雨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分明。叶哲降下车,让车子平稳地滑行。江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黄嫣伸手整理被风吹乱的头,戒指的痕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拢着头。车子沿着江边慢慢开着,两人都没有说话。远处有船只驶过,汽笛声悠长地传来。黄嫣忽然微笑起来。“记得高中时,我们也这样沿着江边走过。”叶哲看着前方的路。“那天你鞋带散了,差点摔倒。”“你拉住了我。”黄嫣说,“那时候觉得,你的手很有力。”阳光穿过车窗,落在她的手上。戒痕在光线下显得很淡,几乎看不清了。叶哲降低车,指了指前方。“看那边。”江对岸,一大片蒲公英正在风中摇曳。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光,像一片浮动的光点。黄嫣摇下车窗,伸出手去。风从江面吹来,带着蒲公英的气息。“它们每年都开得这么好。”她说。叶哲停下车,和她一起看着对岸的蒲公英。阳光温暖地照进车内,空调轻轻运作着。黄嫣解开安全带,稍稍转向他。“有句话一直想说。”叶哲安静地等着。“很高兴今天能遇见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江风拂过车厢,蒲公英的绒毛从窗外飘过。叶哲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座椅上的手。“我也是。”他说。阳光移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船只的汽笛声,悠长而清晰。黄嫣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握他的手。戒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指尖的温度真实可触。江风继续吹着,蒲公英的绒毛在阳光中飞舞。车子停在路边,动机轻声运转。黄嫣看着对岸的蒲公英,手指轻轻收紧。阳光照在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叶哲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指尖温暖而稳定。车内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彼此的呼吸声。江面上,一艘船正缓缓驶过,船尾拖出长长的波纹。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闪亮的光点。黄嫣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融进空调的风声里。她的手指微微一动,戒痕在阳光下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交握的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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