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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哲冲出医院消防通道的门,外面的雨正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他毫不犹豫地冲进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他的头和外套,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攥紧了手里的空药盒,那硬纸板的棱角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他站在路边,雨水模糊了视线,焦急地搜寻着出租车。积水顺着路沿流淌,倒映着城市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那些斑斓的光在浑浊的水洼里扭曲、旋转,像一个个破碎的漩涡。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近,他猛地挥手拦下。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水汽钻进去。帆布鞋早已湿透,沉甸甸地包裹着脚,带来冰冷黏腻的不适感。他重重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哗哗的雨声,车厢内瞬间显得异常安静,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密集声响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去哪儿?”司机的声音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叶哲报出一个老城区的地址,声音还有些哑。他摊开手掌,那个小小的药盒躺在湿漉漉的掌心,黑色的批号字母和数字冰冷地刺入眼帘。他下意识地蜷起另一只手,无名指根部那道清晰的戒痕传来微妙的麻痒感。戒指已经摘了,但那句刻字——“totheboyduhoneverookedup”——却像烙印一样更深地刻进了心里。那个从不抬头的男孩。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是罗薇。那个暴雨夜冲进医务室,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护着几株快要被打散的蒲公英的人……是黄嫣。她护着的蒲公英是为他移栽的。他当时高烧昏沉,缩在角落,只模糊看到雨水顺着她梢滴落,看到那件淋透的校服后背,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脊背上……深色的水渍……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记忆!叶哲浑身一僵,眼睛死死盯住掌心的药盒。那不是水渍!那是……血?十年前那个暴雨夜,黄嫣校服后背那片深色的、洇开的印记,此刻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骤然变得无比清晰——那不是雨水浸透布料形成的深色,那是一种更深、更沉重的颜色,是血水晕染开的痕迹!而这个药盒上的批号……那个白色的止痛药瓶……当年从她白大褂口袋里滑出来半截的药瓶标签……是同一个批号?yz……锁骨下的刻痕……后背的血迹……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旋转、碰撞,最终重叠成一把锋利的、寒光闪闪的刀,狠狠劈向他!悔恨和一种迟来了十年的、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他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映出他惨白湿漉的脸,雨水顺着额滴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破碎的痛苦。他嘴唇翕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对镜中的自己,又像是对着某个虚空中的存在,喃喃道:“我欠她……一场真相。”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司机似乎被这低语惊动,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次带着点探究:“小伙子,没事吧?脸色这么差。”叶哲猛地回过神,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紧绷:“没事。师傅,麻烦快点。”他需要答案,立刻,马上。十年了,他像个瞎子,像个聋子,困在自己编织的茧里,对身边那个沉默付出的女孩承受过什么,竟一无所知!那场雨,那件校服,那片血迹……还有这该死的药盒!它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司机没再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稍稍加快了车。车轮碾过积水,出哗啦的声响。叶哲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倒退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城市光影。十年前福和中学医务室那个混乱的雨夜画面,黄嫣苍白的脸,校服后背那片刺目的深色,还有她当时似乎……似乎在强忍着什么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反复冲击着他的脑海。他以为她只是淋雨着凉。他当时只顾着自己的高烧和莫名的烦躁,甚至在护士给她处理时,仓惶地逃离了。他记得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呼喊,带着急切,他一直以为是幻听。是她吗?她在喊他?她那时需要他?而他做了什么?他跑了。叶哲痛苦地闭上眼,悔恨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十年。这十年,他沉溺在对罗薇虚幻的追逐里,沉溺在自身的困境里,从未真正“抬起头”看看身边那个同样在挣扎、在默默守护的人。黄嫣的隐忍,她的沉默付出,她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未送出的信,还有她独自承受的痛苦……这一切,被他彻底地、残忍地忽视了。药盒尖锐的棱角再次刺痛掌心。他睁开眼,眼神里之前的惊骇和痛苦,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重决心取代。不行。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知道那个雨夜生了什么。yz代表什么?那片血迹是怎么回事?这药盒,这刻痕,这十年她身体里的疼痛……所有的一切,他都要弄清楚。他欠她的,不仅仅是一句迟到的回应,更是一个被尘封了十年的、血淋淋的真相。出租车在老城区边缘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棚上,出沉闷的鼓响。“到了,就这里进去吧,里面太窄车开不进去。”司机指了指前方昏暗的巷子。叶哲付了钱,再次攥紧药盒,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再次将他裹挟。他毫不犹豫地冲进雨幕,朝着巷子深处那栋熟悉的、在记忆中尘封了许久的老楼跑去。湿透的帆布鞋踩在坑洼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霓虹灯的光晕在他身后破碎,在积水中扭曲成一片迷离而冰冷的彩色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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