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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官字两张口（第1页）

“官府”二字如同惊雷，在刚刚经历血战、内鬼未清的营地炸开。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愕然，随即是更深的惶恐。在这乱世，官府的出现往往不代表秩序与庇护，反而可能意味着更多的盘剥、征役，甚至是与地方豪强的沆瀣一气。

木老、苏璃和信使迅登上营地最高处的了望点。只见山下蜿蜒的山道上，一支约百人的队伍正逶迤而行，盔甲鲜明，旗帜招展，正是本郡官军的制式打扮。为一名骑着矮脚马的军官，正对着营地的方向指指点点。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木老脸色难看至极。这片山谷极其隐蔽，官方地图上都不可能标记。

信使眼神锐利如刀：“只怕是有人‘引路’。”他的目光扫过营地，内鬼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这官府兵马来得如此“及时”，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四海货栈或影堂通过官方渠道施压，或者内鬼直接向官府举报了营地的位置。

苏璃心念电转。与官军正面冲突是死路一条，那等同于造反。但若任由其进入营地，以他们目前的状态，无异于羊入虎口，无论官府是来剿“匪”还是来敲诈，结果都不会好。

“不能硬抗，也不能让他们轻易进来。”苏璃快说道，“必须弄清楚他们的来意。木老，您在本地是否有可以周旋的声望或关系？”

木老苦笑摇头：“我们在此避世，就是不想与官府打交道。老夫这点薄名，恐怕入不了官军的眼。”

眼看官军越来越近，已开始在山谷入口处整队，似乎准备派人上来接洽。时间紧迫！

“必须拖延时间，并展现我们的‘价值’，让他们有所顾忌。”苏璃脑中飞盘算着营地现在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突然，她想到了那些在战斗中挥奇效的“竹筒火雷”和改良箭矢，以及……她脑海中储存的、远这个时代的知识。

“木老，信使，我们这样应对……”苏璃迅说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片刻后，当一名官军小校带着几名兵丁趾高气昂地来到营地栅栏外时，见到的是这样一番景象：营地栅栏后，站着一位须皆白、气度沉稳的老者（木老），一位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信使），以及一位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清丽、神态自若的女子（苏璃）。他们身后，营地成员看似松散，实则隐隐成戒备阵型，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人腰间挂着奇特的竹筒，箭壶中的箭矢也与官军制式不同。

那小校原本嚣张的气焰，在看到这不同寻常的阵仗后，稍稍收敛了几分，但依旧倨傲：“尔等何人，在此聚众？可知私设营寨，形同匪类！”

木老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将军明鉴。我等皆是避祸山野的良民，在此结庐自保，垦荒狩猎，从未为恶乡里。不知将军驾临，有何指教？”

小校冷哼一声：“良民？哼！接到线报，尔等与近日山中匪患有关！特来查探！开寨门，接受盘查！”

信使接口道：“将军，我等久居深山，消息闭塞，不知外界匪患。但若将军欲查，我等自当配合。只是……”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身后，“营地狭小，恐难容大军。且我等待客之道，便是以此物相迎。”

说着，他拿起一枚“竹筒火雷”，在手中掂了掂，看似随意地投向远处一块空地。

“嘭！”一声闷响，火光碎石飞溅，虽威力不大，但那声响和效果，却让没见过世面的官军脸色微变。

小校瞳孔一缩，强自镇定：“此乃何物？”

苏璃这时才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回将军，不过是山中猎户防身所用的小玩意儿，利用硝石、硫磺之物激，声响大于威力，吓退野兽而已。比起将军们军中的神臂弩、猛火油，不值一提。”

她轻描淡写地点出了“硝石”、“硫磺”，甚至“猛火油”这些军中管制品名称，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谈论柴米油盐，这让那小校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这女子是何人？怎会如此了解军中器物？

苏璃继续道：“将军远来辛苦，山谷风寒。若不嫌弃，我等可奉上些驱寒汤水，并将这制作小玩意儿的方法，献给将军，或许对军中对敌示警有些许用处。至于营寨，皆为避兽临时搭建，将军若执意要查，请带少量精锐入内，以免惊扰妇孺，可好？”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展示了营地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又显示了“价值”，同时给出了一个台阶。

小校犹豫了。他接到的命令是查探这个突然出现的营地，必要时可“便宜行事”。但眼前这伙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流民或山匪，尤其是那气度不凡的老者和言语惊人的女子。强行攻打，对方有那种会爆炸的玩意儿，己方难免伤亡；若接受条件，只带少数人进去，风险又太大。

就在僵持之际，山下队伍中又奔来一名传令兵，在小校耳边低语几句。小校脸色变幻，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对着木老和苏璃说道：“上官有令，既然尔等声称是良民，又有心报效，便暂不入营查探。但需尔等领，随我下山一趟，面见郡尉大人，陈情禀明！”

要带人质下山！这比入营查探更凶险！一旦离开营地庇护，生死便完全操于他人之手。

木老正要开口拒绝，苏璃却抢先一步，淡然应道：“可。民女苏璃，愿随将军下山，面见郡尉。”

苏璃的决定让木老和信使都大吃一惊，但看到她眼中冷静的光芒，知道她必有打算。

“苏姑娘……”木老欲言又止。

“无妨。”苏璃低声道，“不去，便是抗命，他们更有借口难。去了，反而有一线生机，或许能探明官府真实意图。营地，就拜托木老和信使了。”

她转身对那小校道：“请将军稍候，容民女取些呈献给郡尉大人的‘薄礼’。”

苏璃返回营地，迅包好了一小包提纯过的硝石样本、几支改良箭矢，并在一张粗纸上简单画下了火雷的“示意图”。她知道，空手而去没有筹码，这些“技术预览”就是她的护身符。

在木老和信使担忧的目光中，苏璃跟着官军小校走下了山。她回头望了一眼隐于山林中的营地，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种即将揭开一层迷雾的预感。

这突如其来的官府介入，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是四海货栈的阴谋，还是另有缘由？那位素未谋面的郡尉大人，又会是怎样一个人？

山谷的风吹起她的衣角，前方的路，通向不可知的官场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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