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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崎光终究还是走了。
没有正式的告别,没有缠绵的叮嘱,只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如同被惊扰的夜蝶,悄无声息地掠出了蝶屋的边界。她的身影在林木与山岩间几个闪烁,便彻底融入了尚未苏醒的天地,只留下一室空寂,和空气中即将散尽的、属于她的那份阳光般的气息。
她并未直接前往主公宅邸,而是在距离宅邸尚有一段路程、一处能够俯瞰主要路径和宅邸外围情况的山林隐蔽处停了下来。这里林木葱郁,乱石嶙峋,便于隐藏又能及时察觉异动。她找了个背风的石坳,简单清理后,便开始了警戒与修炼。
白日里,她大部分时间用于调息恢复,并小心翼翼地练习对瞬光华的掌控。不再追求维持时间,而是专注于更快进入状态,更精准地控制移动轨迹和力量收放。每一次尝试依旧伴随着巨大负担,汗水浸湿衣襟又在山风中变干,但她咬牙坚持着。
怀中的紫藤花香囊散着清冷恒定的气息,偶尔在修炼间隙被她握在掌心。那熟悉的香味是连接她与蝶屋的唯一纽带,带来片刻虚幻的安宁,随即被更深的紧迫感取代。
晨光熹微,蝶屋开始苏醒。
一名隐队员照例前往神崎光的房间,轻轻敲门无人应答。推开一道缝隙,只见房间内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异常整齐,带着无人居住的冰冷气息。
隐队员心中一紧,立刻前往蝴蝶忍的药房汇报:“蝴蝶忍大人!光柱阁下她……房间内无人,似乎早已离开。”
药房内,正在研磨药材的蝴蝶忍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那完美的温柔笑容都未曾改变。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药杵与臼壁碰撞的规律声响在寂静清晨里格外清晰。
隐队员无措地站在原地等待指示。过了许久,蝴蝶忍才再次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却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下去吧。”
药房内,蝴蝶忍缓缓放下药杵。她没有看向门口,紫眸低垂,凝视着臼中那些被研磨成细腻粉末的紫色药材。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阴影,却照不进眼底那片幽暗的深海。
(还是走了啊……)
这个认知,在她昨夜察觉到光异常的能量波动和强行掩饰的伤势时,就已有了预感。那个孩子,翅膀硬了,学会用大局和预感作为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孤注一掷的冒险和……对她的隐瞒。
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细腻的药粉,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呢。)
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在她唇角一闪而逝。她想起光昨晚故作镇定却闪烁不定的样子,想起她说为了主公大人时藏在坚定下的心虚。
那个借口拙劣的孩子,带着一身未愈的暗伤和危险的新招式秘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投入了未知的险境。
(笨光……)
她轻轻骂了一句。以为这样就能瞒过她吗?以为用这种理由,她就会因为顾全大局而放任不管吗?
(真是太天真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不,或许那孩子是故意的。害怕面对阻拦,害怕看到担忧或不赞同,所以选择了不告而别。
她当然可以立刻派人去追,可以用鎹鸦传递命令,甚至可以亲自出动,将不听话的孩子抓回来,关在只有她能触及的地方,用更严密的教导让她再也生不出逃离的念头。
但是……
蝴蝶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光靠在她怀中沉睡时的温热触感,以及更早之前,那孩子滚烫的、带着绝望和愤怒的泪水砸落时的灼痛。
(你说……不想再被我排除在世界之外……)
(那么这一次……)
紫眸中翻涌的暗潮渐渐平息,沉淀为一种更深沉复杂的情绪。担忧、恼怒、被隐瞒的不悦,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无奈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放手。
她在心底无声叹息。
明明拥有预知未来的奇特能力,明明背负着沉重秘密,可在某些方面,却依旧像个横冲直撞、不懂珍惜自己的笨蛋。
她缓缓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另一个紫藤花香囊。那里除了安神草药,还混合了一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特殊成分。
(我就暂且……相信你一次。)
(相信你的判断,相信你的力量,相信你……想要保护我的心意,和你承诺的……会一起活下去的未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主公宅邸所在的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云雾与山峦,看到那个此刻可能正隐藏在某个角落,咬着牙继续修炼危险招式、身上还带着未愈伤痕的金色身影。
紫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忧色。能让光如此急切、甚至不惜隐瞒也要前往布防的“预感”,背后潜藏的危险恐怕远寻常。
阳光洒在她恬静温柔的侧脸上,却照不透深紫色眼眸中浓郁得化不开的牵挂与隐忧。
(还没跟你告别呢,光。)
她无声翕动嘴唇,极轻极轻地吐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语,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别受伤了……)
(我可是很担心你的呀,笨光。)
这句未曾说出口的低语融化在寂静空气里,唯有窗外偶尔响起的鸟鸣,似乎在回应着这份深藏于平静表象之下的滚烫牵挂。
微风拂过,吹动她鬓角的丝,也吹散了这声几乎不存在于世的叹息。她依旧站在那里,姿态优雅,笑容完美,如同蝶屋最稳固的支柱。只有垂在宽大袖摆中微微蜷缩起的指尖,泄露了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真实。
她重新试图继续之前的工作,却现手上的药杵,久久未能落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那个神崎光离开的方向。
山林间,正在石坳中调息的神崎光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望向蝶屋方位。胸口处的香囊微微烫。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她必须变得更强,必须守住这里,必须……活着回去。
为了所有人,也为了那个此刻或许正因为她而心生波澜的、紫眸的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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