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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争吵的家（第1页）

江枫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终于走到了自家小区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他摸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门开了，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闷。

母亲李兰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江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洗手吃饭。”

江枫“嗯”了一声，放下书包，低着头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头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尘，眼神空洞，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脑海里却依旧挥之不去张磊他们嚣张的嘴脸和那张被踩烂的试卷。

饭桌上，气氛依旧沉默。父亲江建国扒着碗里的饭，一言不，眉头却紧紧地皱着。母亲李兰则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瞟江枫，欲言又止。

江枫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味同嚼蜡。他能感觉到父母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失望，有不满，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果然，没等他吃几口，江建国就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吓得江枫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说！这次英语小测考了多少分？”江建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江枫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十……十七分。”

“十七分？！”江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提高了音量，“你再说一遍！多少分？”

“十七分。”江枫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只能盯着碗里的米饭。

“我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江建国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打江枫。

李兰连忙拉住了他，“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江建国甩开李兰的手，指着江枫的鼻子，气得浑身抖，“他考十七分，你让我怎么好好说？我每天起早贪黑地跑运输，累得像条狗一样，就是为了供他读书，他就给我考这么个分数回来？”

“我也不想的……”江枫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想？不想你上课的时候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在睡觉？还是在看小说？”江建国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我看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这辈子都没出息！”

李兰也叹了口气，看着江枫，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小枫啊，妈知道学习可能有点难，但你也得努力啊。你看隔壁家的小明，这次又考了全班第一，人家爸妈多省心。你再看看你，每次都拖班级后腿，我去开家长会都觉得丢人。”

“丢人？”江枫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母亲，“你们就知道丢人！你们从来都不问我到底有没有努力过！你们从来都不理解我！”

他想起自己为了背单词熬到深夜，想起自己对着语法书抓耳挠腮，想起自己被同学欺负时的无助，心里的委屈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可是我就是学不好！我有什么办法！”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努力了还考十七分？”江建国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我告诉你，江枫，从明天起，每天晚上不准看电视，不准玩电脑，给我把英语单词背熟了！要是下次再考这么点分，你就别上学了，跟我去跑运输！”

“我不！我不要去跑运输！”江枫拼命地摇头。

“由不得你！”江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别逼孩子了行不行？”李兰又拉了拉江建国，“他还小，慢慢教总会好的。”

“慢慢教？”江建国瞪了李兰一眼，“都教了多少年了？他要是能学好，早就学好了！我看就是你平时太惯着他了！”

“我惯着他？”李兰也有些生气了，“难道我不想他学好吗？你整天在外边跑，家里的事不管不顾，孩子的学习也不管，现在出了问题，全怪我头上了？”

“我不管？我不管谁挣钱养家？”

“挣钱养家就了不起了？孩子的教育就不重要了？”

争吵像点燃的导火索，瞬间爆。江建国和李兰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互相指责着对方的不是。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两把锤子，不停地敲打着江枫的心脏。

江枫看着眼前争吵的父母，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语，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绝望。他默默地站起身，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的争吵声依旧清晰地传了进来，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窗外的霓虹灯。

深圳的夜晚，灯火辉煌。远处的高楼大厦上，led屏幕闪烁着绚丽的光芒，马路上车水马龙，车灯汇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河。这是一个繁华而热闹的世界，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就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被这个繁华的世界所抛弃。在学校里，他是被同学嘲笑、被老师忽视的差生；在家里，他是让父母失望、引争吵的根源。无论在哪里，他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找不到一丝温暖和理解。

他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个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安心地停靠。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只觉得自己像一片随风飘泊的落叶，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飞舞，不知道最终会落到哪里。

门外的争吵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寂静。江枫知道，父母可能也累了。但他没有出去，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直到眼睛变得酸涩，直到夜色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困境。他只希望，能有一个地方，能让他远离这一切的烦恼和痛苦。

而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悄悄地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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