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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暗流激涌（第1页）

穆青辰离京的消息，并未如有些人期望的那般悄然无声。相反，在他离京前最后的三天里，京中暗流涌动得更为剧烈。

摄政王萧衍在暴怒之后，迅冷静下来。他深知，此刻若再对穆青辰采取强硬措施，无异于授人以柄，坐实了“堵塞言路”、“不容才俊”的指责。但他绝不可能任由这个隐患安然离开，再将那动摇国本的言论带到京外，四处散播。

“盯着他。”萧衍对亲信将领下令，眼神冷冽，“他离京那日，沿途加派我们的人手，明为护送，实为监视。记录下所有与他接触之人。另外，派人先行一步，在他可能途经的州府放出风声，就说此人身负异论，结交须慎。”他要将穆青辰可能的传播路径，提前设下无形的藩篱。

同时，萧衍加强了对京畿防务的掌控，尤其是九城兵马司和京营的调度权，他牢牢抓在手中。他有一种直觉，安王和那“青囊会”绝不会仅仅满足于散布流言，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任何对现有秩序的挑战，最终都可能演变为武力的角逐，他必须确保刀把子握在自己手里。

慈宁宫中的沈月曦，同样收到了安王宴请宗室元老的具体谈话内容。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安王这是在织网。”她对冯保说道，“用穆青辰吸引注意，用宗室元老占据道德高地，一步步将摄政王塑造成一个跋扈专权、不容异己的形象。此消彼长，他安王府的‘宽厚’与‘无奈’，便更能引人同情。”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我们的人，可以开始‘无意中’透露一些消息了。比如，去岁黄河赈灾，摄政王力排众议调拨军粮，救活数十万灾民；又比如，近年来边关几次小的冲突，摄政王调度有方，确保边境无虞。不必刻意，只在茶余饭后，同僚闲聊时，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即可。”她要做的，是给萧衍的“强硬”背后，填充上实实在在的功绩，对冲掉那些空泛的“跋扈”指责。

而对于皇帝萧昱送琴谱的举动，沈月曦心中轻叹。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容易被表象所惑。她并未直接劝阻，而是让青黛借着给皇帝送点心的机会，“偶然”提起前朝几位喜好微服寻访“隐士”、最终被方士所惑、荒废朝政的皇帝旧事。萧昱听闻后，沉默了许久，再看向那套准备送给穆青辰的琴谱时，眼神复杂了几分，最终将那谱子收入了箱底，未再提及。

穆青辰离京当日，天气阴沉，秋风卷着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他乘坐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仅带一名书童，于清晨城门初开时离去，姿态依旧从容。然而，在城门内外，至少有四五股不同势力的人马在暗中注视着他。

摄政王府的探子混在人群中，目光锐利；慈宁宫的眼线扮作小贩，默默记录；甚至皇帝也派了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在城楼角落张望；而安王府的人，则远远盯着，确保穆青辰“安全”离京。

马车行至京郊十里长亭处，竟意外地现亭中已有数人在等候。多是些身着儒衫的年轻士子，也有几位布衣文人，他们在此设下薄酒，为穆青辰饯行。这番景象，落在各方探子眼中，意义自是不同。

在萧衍看来，这坐实了穆青辰结党营私、煽动士林。

在沈月曦看来，这证明了穆青辰的影响力已在特定圈子形成。

在萧昱看来，这或许是“民心所向”的一种体现，心中对摄政王的不满又加深一层。

而在安王看来，这正是他精心策划，想要达到的效果。

穆青辰下车与众人见礼，神色平静，对于众人的惋惜和对其“遭际”的不平，他只是淡淡一笑，拱手道：“穆某一介布衣，偶弄丝竹，能得诸位青眼，已是荣幸。此番离京，只为寻访山水，切磋琴艺，外界纷扰，于我如浮云。”他言语间将自己摘得干净，却更显得然物外，引得那些士子愈感慨。

饮过三杯饯行酒，穆青辰登车而去，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然而，他留下的涟漪，却在京城内外持续扩散。

当日下午，一份由数名致仕老臣联名上奏的、语气委婉的奏疏，经由通政司递入了宫中。奏疏中并未直接指责摄政王，而是引经据典，大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古训，强调“广开言路，容纳雅言”对于朝局稳定的重要性，最后恳请皇帝和摄政王对士林清议稍加宽容，以示圣朝气度。

这份奏疏，如同一根轻柔的羽毛，却精准地搔在了最痒处。它代表了宗室和部分清流元老的态度，虽无实权，却在舆论上拥有不容小觑的重量。

皇帝萧昱拿着这份奏书，心中百味杂陈。他既觉得老臣们言之有理，又感到一种被无形力量胁迫的不快。最终，他将奏疏转给了摄政王萧衍，只批了两个字：“已阅。”

萧衍看到奏疏和皇帝的批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明白，这是安王联合那些老家伙，对他起的又一次舆论围攻。这份看似温和的劝谏，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难受。

“好，好得很！”萧衍将奏疏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光闪烁，“既然他们都要讲‘言路’，那本王就看看，这言路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意识到，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主动出击，找到“青囊会”的铁证，或者，逼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与此同时，安王府内，密室之中。

安王萧玠听着手下汇报穆青辰安然离京以及老臣奏疏已上的消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风已经吹起来了，”他慢条斯理地对密室阴影中的一人说道，“接下来，该下雨了。让下面的人都准备好，穆先生这颗棋子，走得很好。下一步，该让我们的‘明主’，感受到真正的‘天命所归’了。”

窗外，阴云密布，雷声隐隐从远方传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京城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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