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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马心帷忽然问道,“这几天还好吗。”
游天望正在接受转出评估的检查。她正在家属会客室里捧着热水等待回音,而做完手掌肌腱缝合手术、仍在换药期的纪思久正站在她面前。
“没事。不是很疼了。”纪思久说。可他受伤的右手还用腕掌支具包裹着,保持着让手掌肌腱松弛的半握拳状态。三角巾将伤手固定在他胸前,看上去仍然凄惨。
“那就好。我听护士说,你的手拆线之后……可能需要活动复健。”马心帷低头,双手捧着纸杯。她这段时间说话并不多,声音总有些哽塞:“……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你……”
纪思久安静地听着她的关切。可他更多是读她声音的本质。他在猜,猜她有没有为那个丈夫哭过。
“哦,那个我也知道的。没关系。就是每天把手指慢慢扳直再弯曲而已。我可以自己学的。”他笑,“毕竟还有一只手能用呢。”
马心帷或许是为他话中轻微的抗拒意味而疑惑。她抬起脸,看着他。
“恢复不好也只是手无法完全握拳或者伸直而已,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纪思久用正常的左手屈伸示意,还是笑,“现在也不像小时候经常需要写字了,用电脑打字也只是会稍微慢一点。”
“我没事的。”他温柔地包容她的困惑,舌头却想要勾出她的愧意,“小帷。你不用担心我。”
马心帷下意识地蹙眉,眼睛却仍然看着他。哀悯多于局促。
“小游总的情况怎么样了?明天应该能转入普通病房了吧。”纪思久一串地续问,其实根本没想让她回答。
马心帷踌躇:“嗯,是……”
他盯着她的神情,适应地露出一点忧愁的淡笑:“抱歉,小帷。那种情况下,我反应得还是不够快……”
持刀伤人事件经过数天发酵和调查,目前的论调是某男子因其妊娠期的妻子服用精神类药物后出现不良反应,继而瞄准了游家药业打着慈善标语的宣传活动挟私报复。游世业并未打算辩解新药与事主出现的不良反应无关,而只是力主将这个消息全面压了下去。
经过精密公关后,目前不同平台上只有游天望被打码的血照在流转,舆论重点完全转向了私信xx可免费获取现场血腥视频上。
这几天睡得都醒不过来的游天望估计也没想到这一层。游世业也没想到。
马心帷的思绪又被他的话引向当天的恐惧回忆。她抿唇,努力急中精神,想要挥散眼前的淡淡血色,一时都忘记了要安慰一下同为受伤者的前夫。
会客室的门轻轻开了。护士进来,将转出交接单拿给马心帷,轻声告知她游天望的目前状况和转出后的护理重点,并请她签字确认交接。
病床由专用医护通道转运,理论上无须她陪护。护士已经离开,而马心帷的脚步在短暂犹豫后,转向了门口。
她与纪思久擦肩而过时,对他轻微地笑了笑。比浅眠时的呼吸还无心的歉意。
“小帷。对不起。”
她闻声,手指僵硬地停在了门把手上。
“对不起……躺在那里的应该是我。”
他在她身后,轻声说。
马心帷只觉得他的善良一如往常,颓丧而委屈,哽咽的话音湿乎乎的,仿佛沉重的吸满热水的洗脸巾。她回过头去想宽慰他两句,却看到前夫转向过来,脸正好躲在保护会客私隐的百叶窗规律的阴影下。他唯有双眼对着她迟缓地眨动。
“应该是我才对。”
她没理解他这句话中被伤害、被怜惜的执念。纪思久捧着自己的伤手,脸上的表情从阴影处移开,变为歉然的微笑。
“你不用……”马心帷续着自己的想法开口道,“思久。别这样。那只是没办法预料的意外。如果是我在现场的话,我说不定都没勇气冲上去替他挡那一刀。”是肯定没勇气,她比较怕死。
“——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马心帷边说着,边放开门把手,向他走近一步,“思久。谢谢你。”
哦。你在替他谢我么。
纪思久的眼睛淡漠地往旁边看了看,镜片的反光总能遮盖他暂时的神游。
可他的视网膜一侧被什么东西深刻地烙痛了。是她走近的身影和她的表情。她的表情……
她居然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纪思久愕然地直视她。他感觉无形的刀子又在自己的腹腔里翻搅,由内脏顶至喉咙的焦热,剧痛,酸涩,让他躯体化般微微弓起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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