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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万大春就起来了。
柳絮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深蓝色短袖衬衫,灰色裤子,布鞋。这是最普通的打扮,去村民家走访,不能穿得太正式,不然有距离感。
他先去了卫生站。林晓婉已经在值班了,正在准备早上的查房。看见万大春,有些意外:“万医生,这么早?”
“嗯,今天要出去走走。”万大春说,“卫生站这边,你多费心。”
“您放心。”林晓婉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是去走访村民吗?关于上市的事?”
万大春点点头:“总得听听大家怎么说。”
林晓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万医生,其实……我昨天下午去看门诊,听到几个村民在议论。大家想法挺多的,您多听听。”
“知道。”万大春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第一站,村东头王老汉家。
王老汉今年七十三了,是村里种药材的第一批老人。七年前,万大春动员大家种金银花,别人都犹豫,王老汉第一个响应:“大春,我信你。我这把老骨头,别的干不了,种地还行。你说种啥,我就种啥。”
这些年,王老汉家的五亩地全种了药材,每年光分红就有两三万,加上在公司帮忙炮制药材的工资,日子过得挺滋润。可就是这样一位老资格,在上市这事上反对得最坚决。
王老汉家是座老院子,三间瓦房,院墙用石头垒的,院门是两扇老木门,已经掉漆了。万大春推门进去,院子里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棵月季,开得正艳。
“王叔,在家吗?”万大春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咳嗽声,接着门帘一掀,王老汉出来了。老头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精神头不错,眼睛还亮。看见万大春,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大春啊,来来来,屋里坐!”
屋里很简朴,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年画,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王老汉的老伴几年前去世了,儿子在城里打工,女儿嫁到邻村,平时就他一个人。
“吃早饭没?”王老汉要给万大春倒水。
“吃了吃了,您别忙。”万大春拦住他,在椅子上坐下,“王叔,我今天来,是想听听您对上市的想法。”
王老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也在对面坐下,掏出旱烟袋,慢慢装烟丝。
“大春啊,”他点上烟,抽了一口,“按说这事我不该多嘴。我一个种地的,懂什么上市不上市?可我这心里……不踏实。”
“您说,我听着。”万大春身体前倾,很认真。
“我今年七十三了,土埋到脖子了。”王老汉说得很慢,“我这一辈子,经历过饥荒,经历过运动,经历过改革开放。我悟出一个理——老百姓过日子,求的是一个‘稳’字。稳稳当当种地,稳稳当当吃饭,稳稳当当养老。”
他看向万大春:“咱们公司,现在不稳当吗?每年有分红,有工资,乡亲们日子越来越好。为啥非要折腾呢?”
“王叔,不是折腾。”万大春解释,“上市是为了展,为了让公司更大更强,让大家过得更好。”
“更大更强?”王老汉摇头,“大春,我问你,树大了招风不?公司做大了,招不招人眼红?咱们这点家底,经得起折腾吗?”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你还记得不?当年你让我种金银花,我儿子反对,说万一赔了咋办。我说,赔了就赔了,我信大春。后来真赚钱了,我儿子给我道歉,说我眼光好。”
“可现在这事……”王老汉叹口气,“我睡不着啊。我怕,怕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业,一夜之间就没了。大春,我不是不信你,是这世道……太复杂了。”
万大春沉默了。
他理解王老汉的担心。老人经历过太多动荡,对“变”字天然有种恐惧。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到老。
“王叔,您的话我记下了。”万大春郑重地说,“上市这事,我一定会慎重。真要上市,也会把风险控制到最小,绝不会让大家的心血打水漂。”
王老汉看着他,眼神复杂:“大春,我知道你难。可咱们村,就你能扛这个担子。你怎么决定,我都认。但有一条——真要是上市了,你得常回来看看,别让那些城里人把咱们的根给刨了。”
这话说得重。万大春重重点头:“您放心,根在,人在。”
从王老汉家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万大春沿着村道慢慢走,心里沉甸甸的。
第二户,是村西头的李婶家。
李婶五十出头,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公司开车,小儿子在县里读高中。李婶本人在车间做包装工,一个月工资两千多,加上分红,供小儿子读书没问题。
李婶家是新盖的两层小楼,贴了白瓷砖,看着很气派。院门开着,李婶正在院里晾衣服。
“李婶。”万大春在门口喊了一声。
李婶回头,看见万大春,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万医生?快进来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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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热情地让座,又去倒水,端出一盘炒花生:“自家种的,你尝尝。”
万大春坐下,开门见山:“李婶,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对上市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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