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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诊所的墙体在乡亲们热火朝天的劳作中一天天垒高,框架逐渐清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工匠们的吆喝声,成了桃源村最动听的背景乐。而在这片繁忙景象的一角,万大春对三个新收小徒弟的教导,也悄然开始了。
石墩力气大,性子实诚,万大春便让他先从处理药材做起。清洗、切片、晾晒,这些活儿枯燥费力,需要极大的耐心,石墩却从不叫苦,总是闷头做得一丝不苟,虽然偶尔会因为力道掌握不好而切坏些边角料,但进步肉眼可见。
兰草心细,识字最多,万大春便让她跟在身边,口述一些基础的药性歌诀和常见方剂,让她记录整理。兰草极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常常一边烧火做饭一边还在默诵,那本粗糙的草纸本子几乎从不离手。
而三人中最小的狗蛋,则显得有些“特殊”。万大春并没有立刻让他去做那些具体的杂务,反而给了他极大的“自由”。
“狗蛋,你去院子里转转,看看泥土是干是湿,回来告诉我。”“狗蛋,你去听听今天哪种鸟叫得最欢,它们大概在哪个方向。”“狗蛋,你去摸摸那几棵不同草药的叶子,说说它们有啥不一样。”
这些指令在石墩和兰草看来,甚至在一些偶尔关注的村民看来,都有些莫名其妙,这哪是学医,分明是让孩子瞎玩。但狗蛋却执行得异常认真。
他会真的趴在院子里,用小手甚至脸颊去感受不同角落泥土的湿度差异;会仰着小脑袋,在树下一站就是半晌,努力分辨不同鸟儿的鸣叫和方位;会小心翼翼地触摸不同药草的叶片,仔细感受其纹理、厚薄、以及气味的不同。
然后,他会回到万大春身边,用还带着稚气的、却异常认真的语言,描述他的现:“师傅,东墙角下的土比西边润一点,好像渗水。”“师傅,今天白头鹎叫得最多,好像都在后山那边飞。”“师傅,紫苏叶子摸起来毛毛的,闻着冲鼻子;薄荷叶子滑滑的,凉凉的,味道不一样。”
万大春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追问一两个细节,却从不评价对错。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极致地开和训练狗蛋天生敏锐的感知力和对自然的观察力——这是成为一名优秀医者,尤其是想要深入理解神农传承精髓的宝贵天赋,远比死记硬背更重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狗蛋几乎成了万大春形影不离的“小跟班”。万大春去巡诊,他就在后面帮着背小药箱;万大春上山采药,他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眼睛不够用,耳朵和鼻子却忙个不停,总能第一时间现万大春需要的草药,或者提醒哪里有危险的陡坎;万大春制药时,他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能记住每一个细微的步骤。
这孩子话不多,却异常懂事勤快。看到师傅忙完了,会立刻端上一碗晾好的水;师傅要洗手,早就备好了皂角和清水;晚上师傅在灯下(虽然万大春不需要)研读脑中的传承,他就乖乖坐在一旁,默默擦拭整理白天用过的药材工具。
万大春虽然不说,但心里对这个小徒弟愈满意。狗蛋那种与生俱来的、与自然万物的亲和力,以及那份远年龄的专注和沉静,都让他看到了难得的潜质。
这天下午,万大春正在指导石墩如何掌握切药的力道,兰草在一旁记录新的方剂。狗蛋则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观察”几只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
这时,邻居家五岁的小丫头妞妞突然哭着跑了过来,小手捂着半边脸,哭得撕心裂肺。
“万叔叔……呜呜……疼……蜂子蛰我了……好疼啊……”
众人一看,只见妞妞左边腮帮子上已经肿起了一个红红的大包,中间能看到一根细小的蜂刺。
妞妞的娘亲张婶也焦急地跟了进来,心疼得直跺脚:“这死孩子!非要去捅屋檐下的马蜂窝!这可咋办啊大春!快给看看!”
石墩和兰草都有些慌神,看着妞妞哭得可怜,也跟着着急。
万大春放下手中的活计,平静地道:“别慌,小事情。狗蛋。”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狗蛋立刻抬起头,看向师傅。
“去,”万大春吩咐道,“药房右边第三个架子,最下面一层,那个贴着‘绿苔纸’的小陶罐,拿过来。再打一小盆干净的凉水来。”
“是,师傅!”狗蛋答应得又快又脆,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嗖地就钻进了临时搭建的药棚里。他对药房里的布置早已烂熟于心,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东西。
很快,他就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巴掌大的小陶罐和一小盆凉水跑了回来,气息均匀,东西拿得稳稳当当。
万大春接过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墨绿色、散着清凉气息的膏状物。他用竹签挑取一点,对张婶说:“按住妞妞,可能有点凉,忍一下。”
张婶连忙抱紧女儿。万大春手法极快而轻柔,先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妞妞脸上的伤处,然后精准地将那点药膏敷在了蜂刺周围的红肿处,并用指尖蕴含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轻轻将那根蜂刺给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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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神奇,那墨绿色的药膏一敷上去,妞妞原本火辣辣刺痛的伤口处,顿时传来一阵无比舒爽的清凉感,疼痛立减。
“唔……凉凉的……不那么疼了……”妞妞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抽噎,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万大春。
万大春微微一笑:“没事了,这药膏能解毒消肿。明天就好了,保证妞妞还是漂亮小丫头。”
张婶千恩万谢,抱着已经止住哭声的女儿回去了。
石墩和兰草都松了口气,佩服地看着师傅。
万大春却将那个小陶罐递给正准备继续去看蚂蚁的狗蛋:“狗蛋,这罐‘青黛清凉膏’以后由你保管。记住,用于虫蛇咬伤、无名肿毒初起,外敷即可。下次再有人需要,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狗蛋愣了一下,随即小脸变得无比严肃,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个小小的陶罐,仿佛接过了一件无比珍贵的圣物。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清晰而认真:“记住了,师傅!先看伤口,有刺要先拔掉,再用干净水洗一下,然后敷这个药膏!罐子用完要盖紧,放回原处!”
“很好。”万大春赞许地点点头。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一次简单的处理。但对于狗蛋来说,意义却非同寻常。这是师傅第一次,将一种药,乃至一份责任,正式地交到他的手上。
从那以后,狗蛋变得更加用心了。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观察和感受,开始主动地向兰草姐姐请教认字,磕磕巴巴地学习药名,甚至尝试着去记忆一些极其简单的药性。
他保管的那罐“青黛清凉膏”,成了他最宝贝的东西,每天都要检查好几遍是否盖严实了,放的位置对不对。有次村里另一个孩子被毛虫蜇了,哭着跑来,狗蛋虽然也很紧张,却严格按照师傅教的步骤,像模像样地给清洗、敷药,做得一丝不苟,成功止住了孩子的哭闹。那孩子家长的一句夸奖“狗蛋真厉害,都快成小大夫了!”,让他黑瘦的小脸兴奋得红了整整一天。
万大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棵好苗子,已经开始生根芽了。他并不急于灌输高深的理论,而是继续引导狗蛋去感受、去实践,让医道的种子,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生长。
第一个徒弟,这个小跟班狗蛋,正以其独特的方式和惊人的度,一步步走进岐黄之术的神秘殿堂,也成为万大春未来宏大蓝图中,不可或缺的第一块拼图。夕阳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常常静静地立在院中,一个用越视觉的感知“阅读”着世界,一个则用全身心的触觉去拥抱自然,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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