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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万大春几乎未曾合眼。
他不是害怕,而是大脑在高运转,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赵虎和周斌勾结种植罂粟之事,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毒液的脓疮,紧贴在桃源村的命脉上。必须捅破它,但如何捅破,何时捅破,捅破之后又会引怎样的连锁反应,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独自硬闯,取证举报?此路几乎不通。对方有武装,有暗哨,戒备森严,自己虽有身手,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很可能有杀伤性武器。一旦失败,打草惊蛇不说,自己很可能遭遇不测,甚至被反咬栽赃。而举报渠道更是被周斌把持,县里情况不明,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装作不知,暗中破坏?比如找机会毁掉那些罂粟?这或许能暂时延缓他们的计划,但治标不治本。赵虎和周斌既然能搞第一次,就能搞第二次,而且必然会疯狂追查破坏者,到时候自己的嫌疑最大,同样会引来疯狂的报复。并且,打草惊蛇后,他们只会隐藏得更深,下次再想现就难了。
思来想去,万大春意识到,单凭自己一个人,力量太过薄弱,风险也太大。他需要帮手,需要值得绝对信任的盟友。这件事,必须有人商量,必须有一个更周密的计划。
天刚蒙蒙亮,山村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薄雾之中,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万大春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他没有拄那根标志性的竹竿,而是凭借凡的感知和记忆,如同融入了晨雾的幽灵,快而安静地穿行在村间小路上。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老村长陈建国的家。
老村长年纪大了,觉少,通常天不亮就会起床,在自家小院里活动活动筋骨,侍弄一下墙角的几盆花草。万大春来到他家院外时,果然看到老村长正提着个小喷壶,慢悠悠地给一盆月季浇水。
万大春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屋后,确定四周无人后,极其轻微地敲了敲老村长卧室的后窗。
老村长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侧耳听了听。万大春又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特定。
老村长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这是很多年前,村里还没通电话时,他们这些村干部约定紧急情况碰头用的暗号,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他放下喷壶,警惕地走到后窗边,压低声音问:“谁?”
“建国叔,是我,大春。”万大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老村长耳中。
老村长更加惊讶了,连忙打开后窗。看到窗外站着的、神情异常凝重的万大春,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出大事了。万大春虽然眼睛不方便,但性格沉稳,绝不是那种会一大早跑来敲后窗恶作剧的人。
“大春?咋了?出啥事了?快进来!”老村长赶紧让开身子。
万大春却没有进去,而是快说道:“建国叔,事情非常大,电话里说不清,隔墙有耳。您现在能悄悄出来一下吗?我们去絮姐家后院碰头。另外,能不能想办法,不惊动任何人,把柳絮的哥哥柳强也叫过来?要快,必须绝对保密!”
听到万大春如此严肃的语气,甚至提到了柳强——柳强是村里少数几个常年在外打工、见过些世面、性格也耿直彪悍的年轻人,去年因为父亲生病才回村照顾,平时在镇上打点零工——老村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万大春绝不是小题大做。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叫柳强!你先过去,小心点,别让人看见!”老村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他对万大春是百分百信任的,这个年轻人一次次拯救村子于危难,他的话,就是最高的警报。
万大春点点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蒙蒙晨雾之中。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前院,继续浇花,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喷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踱步出了院子,方向却是朝着村口的杂货店——他知道这个时间点,柳强通常会在那里等活干或者买烟。
万大春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柳絮家的后院。柳絮通常起得也很早,此刻正在灶房准备早饭。万大春同样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敲后门。
柳絮吓了一跳,紧张地问:“谁?”“絮姐,是我,大春。开门,有急事。”万大春低声道。
柳絮听到是万大春,连忙打开门。看到他一脸凝重地站在雾中,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大春,咋了?你没事吧?”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万大春轻轻挡开她的手,闪身进屋,迅关好门:“絮姐,我没事。但村里有大事了。等下建国叔和强子哥会过来,你这里安全吗?说话方便吗?”
柳絮虽然不知道具体生了什么,但看万大春的样子,也知道绝非小事。她连忙点头:“方便!娃还在睡,就我一个人。到底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等建国叔他们来了再说。”万大春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确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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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后院门外再次传来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柳絮紧张地看向万大春,万大春点点头。柳絮这才过去开门。
老村长和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眉宇间带着一股悍气的青年闪了进来,正是柳絮的哥哥柳强。柳强显然是被老村长匆匆叫来的,脸上还带着疑惑和一丝起床气。
“村长,大春,这大清早的,啥事啊这么急?还偷偷摸摸的?”柳强搓了把脸,压低声音问道。
老村长也看向万大春,神情严肃:“大春,人都齐了,到底出了啥天大的事?”
万大春示意大家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声音大一点都会引来灾祸:“我长话短说。我昨晚,跟踪赵虎的人,在后山最里面的老鸦坳,现他们种了一大片东西。”
“种东西?种啥东西值得你这么……”柳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老村长的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万大春:“大春,你……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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