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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抬手接过,左右比划了两下,反手将簪子插在脑后,又取下鬓边的流苏钗,另在妆奁内寻了几枚样式精巧的花珠戴了上去。
“行了。”
这凤首簪是燕景祁所予,又是娄皇后陪嫁之物,今日娄皇后在场,又不缺贵妇女眷,少不得要戴上一戴。
见元嘉起身,在一旁无所事事了许久的念夏总算有了动作——从立架上取来条金银线刻芙蓉纹的披帛,一侧搭于元嘉肩部,一侧缠绕在手背间,又小心抚平了褶皱,待瞧不出一丝不妥后,才挪步退后。
元嘉这才往正门处去。
行至马车前,倪、刘二人亦是刚到不久,正站在阶上看着内侍宫女们往马车里装东西。见元嘉过来,皆笑盈盈地上前见礼。
二人今日穿的与元嘉大同小异,都是便于活动的轻简装束。
逢春从元嘉身后绕出来,亦指挥着人往马车里搬放物件。
天色微蒙,空气中尚有些许凉风吹过。元嘉上前两步,与倪、刘二人站在一起,彼此间相互打量了几眼,皆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惯了你穿曳地长裙、宽袖大衫的样子,今日这打扮倒有些不习惯了,”倪娉柔凑近了些,小声道,“不过,还是好看的。”
元嘉被这话说得眉梢带笑,连簪上的凤翅也跟着颤动起来。
“你从前怎不这样夸我,莫不是为了叫我今日也夸上你一句,才对我说这好话?”
元嘉故意将语调拖得老长,十足的调侃意味。
一旁的刘婵忙用纨扇遮住下半张脸,将快要遮不住的笑意隐于扇下。
倪娉柔嗔了人一眼,刚说了一个字便又被元嘉截去话头——
“就一日的行程,你这是要带多少东西去?”
元嘉站在阶上,一眼望去,底下忙碌的人竟大半是梨云院的,当即讶异道。
“哪里多了,”倪娉柔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也就备了两身衣裳和替换的首饰,还有我惯用的熏香、脂粉,旁的都是些在车上打发时间的玩意吃食罢了。”
倪娉柔是兴致最高的。自打说了要去西山别院,便嘴里心里的念叨着,成日掰着指头算日子,好不容易捱到了,自是雀跃非常。
“我瞧你,倒比宜妤还像个孩子。”
刘婵摇头失笑。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颇有几分自得其乐的韵味。事实上,她们本不需要提前过来等着的,等底下人收拾妥当了直接出发也是一样,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总是无趣的,还不如几个人凑成一团,也算得消磨时光了。
不多时,众人收拾停当,元嘉几个便也止了话头,彼此微微颔首,各自登上马车。
一路上人声鼎沸,西山脚下尤甚。待到别院时,日头已然高照,正门外人语马嘶,宫人们或接引女眷入内,或指挥车辆停靠,一派的热闹景象。
见带有太子府徽记的马车驶来,皆停下手中事宜,俯身请安。车驾却不见停留,只径自驶入内院。直到整个车身消失在门后,其余人等才直起身继续未完的招待。
有相距较远的女郎,刚下马车便被同行者压着身子行礼,又被拉着往路边避让,口气难免冲了些,“马车上坐的是谁,熙宁公主的地方,竟也敢这么大阵仗?”
“娘子说笑了,那里头坐的都是东宫女眷,合该受咱们的礼才是。”身侧接引的宫人笑道,“您瞧,走在最前头的便是太子妃殿下的车驾。”
此话一出,那女郎顿知自己说错了话,当下有些白脸,好在被身边人安慰了两句,这才轻咬贝齿,神色复杂地往内院走去。
外头发生的一切,元嘉自是不知,只坐着马车一直到别院的最深处。等到掀帘下车时,正见燕景璇领着人持棍策马而来。
比之元嘉,燕景璇穿着更是随意——丹色胡服、彩锦缠头,腰束革带,脚踩靴履,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可通身的气派仍叫人不敢直视。
燕景璇也瞧见了元嘉的身影,当即一笑,“可巧,快快上马与我去赛上一场!”
元嘉踩着脚凳下车,站稳后昂头望向燕景璇,脸上是未散尽的笑意,“那可不成,我只会骑马,打球的技艺却是再差劲不过的,若是上了场一球未进,岂不要被人笑话死?”
燕景璇笑得更开怀了些,朝左右吩咐了两句,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元嘉身前。
“既如此,我领你四处走走,一会人多起来,就再闲散不得了。”燕景璇一面将手上偃月形的球杖交给随侍宫女,一面朝元嘉身后将将站稳的倪、刘二人颔首示意,“两位良娣也一起?”
燕景璇显是与元嘉相谈更欢,倪、刘二人自不会赶着做那凑兴之人,当即婉拒。
“画屏,”熙宁公主吩咐道,“带两位良娣去西暖阁稍作休息,再往马球场去。”
又道:“沅表妹与康敏县主一早便来了,此刻也不知在哪儿胡闹呢。你们若是呆得无聊,便让宫女们出去找找,也好一起说话解闷。”
想是因荷风园那次,见柳、穆二人与元嘉她们待在一处,才特意提了两句。
果然,倪娉柔眼睛一亮,朝燕景璇道谢一句,便与刘婵相携而去了。
见两人身影渐远,燕景璇这才感慨道:“倪良娣瞧着,倒比从前有生气多了。”
元嘉顺着视线望去,果如燕景璇所说,倪娉柔整个人,连背影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元嘉脸上浮出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却没有再搭话。
燕景璇也不过随口一句,旋即便领着元嘉往另一方向走去。随侍的人不敢紧跟,便落后一段距离听着响动。燕景璇原想着,元嘉不曾来过西山别院,这次索性带着人往花草池苑走上一圈,便算是游园了。不料今日宾者如云,到处都是来参宴的女眷,一路行来,不过十步便有人上前请安,几次三番下来,生生叫燕景璇失了继续的兴致。两人遂避于廊亭之内,燕景璇站在一盆精心打整过的兰草之前,元嘉则侧坐一旁。
“今日群芳竞艳,瞧着竟比赏菊宴那日还要热闹。”燕景璇拈下几瓣枝叶,左右摆弄了两下便皱着眉扔掉,“我却不知自己邀了这样多的人来。”
“这满皇城的人都知道,西山别院里要出一位王妃娘娘了,”元嘉摸出随身携带的绣帕,又递到燕景璇眼前,“可不就是有心的无心的都来凑这热闹了吗。”
燕景璇抿着嘴接过,随意擦拭了两下,便将其收进了佩袋,另从襟口取了自己的方帕递出去,“你这帕子,等我洗净了再还你。”
元嘉并不在意,收了便直接放回腰侧,“只这场面,不该是皇姊你料想之中的事吗?”
闻言,燕景璇脸色更差,掀袍跨步便挨着元嘉坐下,“便怪端王了。”
“就他那副脾性,高门大户的女子哪家愿嫁。故而贤妃与母后商议,索性不拘门户,年纪大些也不要紧,只需身家清白,性子若能再强些便更好了。”
燕景璇一脸的愠恼。
元嘉听得此话,又想起刚才一众行礼的女子,其中倒有一二面善者,穿着打扮与过往不同。这样的场合,仍是大袖长裙,一身素雅,倒像是刻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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