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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的证词说江桃跟着崔珠夜半出门,加之江桃与崔珠关系不睦,有仇杀的可能。几乎就要能定下江桃罪责的时候,江桃说出的话却叫案子又有了反转。
她伏于地上,纠结道:“原这样的事儿不该叫我说嘴,只是为证清白,不得不说。”
张宫正严厉的脸上出现一抹怀疑,却听江桃的声音中平添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我的确恨极崔珠,因她教我的日子不好过。是以昨夜见周嬷嬷行动鬼祟,才想出去探听一二。”
冯司直理通其中关节,惊讶说:“你是想抓到周嬷嬷的把柄?”
“是。”江桃俯首:“崔珠猖狂,是因周嬷嬷纵容。我若想要与崔珠作对,只得借周嬷嬷的势。”
冯司直的神情多了几分认真:“那你昨夜可探听到什么?”
江桃仍旧低着头,冯司直不悦,教她抬起头说话。
江桃抿着唇回忆:“因着窗外有人,我心慌得厉害,实在睡不着。听着动静,周嬷嬷悄悄进了房里推醒崔珠,二人摸着黑出去。那时恐怕她们以为屋子里的人都睡沉了,不想我还醒着。我跟着下了床,已是放轻手脚,却还是吵醒了阿秀。”
冯司直暗想,这阿秀既然如此浅眠,难说周嬷嬷二人出门时她是否已经醒了,如此又多一人有嫌疑。
江桃猜到阿秀将她出门的事情说了出去,也不再遮掩:“我借口去如厕,骗过了阿秀,出去后悄悄躲在周嬷嬷屋子的窗下,只听到两人争吵。许是她们二人怕闹出动静,压着声儿,我听不真切。”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说起来,周嬷嬷的屋子也不曾点烛,今日想起来实在鬼祟,不过却方便了我躲藏。想是周嬷嬷爱出虚汗的老毛病又犯了,崔珠出了院子去井中打水。我当时来不及回去,只能借着夜色躲藏。”
“原想着白出来一趟,什么也没听着,正要趁崔珠用小炉子烧水的时候悄悄回屋去,却发觉周嬷嬷似是特意支开崔珠,自个儿悄悄出了院子。”
张宫正的脸色变了,似是没料到自己眼皮底下有那么多空子可以钻,甚至在大理寺的人面前被揭下脸皮:“荒谬,夜间每更有察夜率人巡逻,周嬷嬷岂敢违抗宫规。”
江桃闻言,头又低了下去:“奴婢不敢欺瞒,当时悄悄跟在周嬷嬷身后,眼见她开了院门,出去见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你可看见那人是谁?”张宫正语中添了厉色。
江桃将头埋得更低:“夜已深,我只敢远远跟着,看不见那人的脸。”
冯司直的气势反倒渐渐和缓下来:“你可有凭证?当时外出多久?回去后崔珠何在?”
江桃先回答了冯司直的后两个问题:“约莫有一刻钟,只是始终不得近前。我躲在水缸后远远瞧着,怕惊扰了二人,我也不敢擅自回去。直到听到巡夜的动静,周嬷嬷与那人慌了神,我才借机逃回院子里,那时并不见崔珠身影。”
说完,她才从袖中取出一只被烧了一半的香囊:“昨夜周嬷嬷出了屋子后,我曾进去过。见屋内不点灯,用来煮茶的小炉子却烧着,心中生疑,果然从炭堆里找到了这个。”
她将一直掩在袖下的右手掌伸出来,冯司直二人这才看清她的手被火燎出一片细密的水泡。冯司直连忙接过香囊,仔细查看。将香囊放到鼻下嗅闻,张宫正看了皱眉:“可有什么不妥?”
冯司直的眉头皱了又松:“且叫仵作进来看看,若有问题,届时再叫医官查验。”
……
“这婆子当真墨迹。”大理寺的小吏捏着鼻子,在厕轩外等了许久,周嬷嬷终于系着裤腰带走出来。小吏脸色涨红,连忙背过身去,周嬷嬷哎哟一声,理好衣裳:“倒给忘了,今儿这地方还有男人在。”
小吏暗骂她粗俗,若非大人命浣院内的宫女不得私自走动、说话,他何必跟来这里。倒还有一个健壮的巡妇陪同,是察夜手底下巡视掖庭的婆子。她与周嬷嬷相熟,不免关心几句崔珠的死因。
“嗐,那丫头命不好,福薄。”周嬷嬷觉得晦气,不想多说。
巡妇尚为崔珠惋惜:“听说她家小弟在读书呢,来日考出个名堂,接她归家该是何等风光。”
周嬷嬷撇了撇嘴,刻薄地说:“就那小子,就是考个二十年也做不了秀才。”
巡妇觉得周嬷嬷这人说话难听:“崔珠常炫耀弟弟学问好,连我都有听说,你怎眼红上了。”
“我眼红什……”周嬷嬷白眼一翻,就要骂人。眼珠子转到一半,突兀地发现小吏正竖着耳朵偷听呢。她一叉腰,冷哼一声:“大人可不准咱私下说话。”
“神气什么。”巡妇撇了撇嘴,跟着脚步生风的周嬷嬷回到院子里。
恰逢此时小吏押了江桃在院中,宫女们磨洋工看热闹呢。周嬷嬷才回来,搞不清楚状况:“怎么了这是?怎么捆了她?”
张宫正从屋中出来,看了她一眼,眸中复杂之色翻涌:“昨夜只有江桃一人出了房门,嫌疑最大,大理寺先将人下狱审问。”
冯司直在这儿耽误太久,已经来不及再去尚寝局,匆匆押了江桃并带着崔珠的尸身回大理寺。临走前,悄悄拉过张宫正说话:“多谢宫正提醒,此事只怕要牵扯出旁的人来,干系大了。只是还要劳张宫正暗中协助,切不能心急打草惊蛇。”
张宫正应下,亲自送人出去。
他们走了,周嬷嬷回了屋子去休息,院内一下子就活了过来。金朵儿手上搓着衣服,身子已经歪到旁人身上,轻声咬耳朵:“看她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想不到咬人的狗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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