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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楚幽兰猛地打断他,带着一种被触及最痛处的惊惶与抗拒。那刻意维持的淡漠疏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强行撕开旧伤疤的痛楚。
然而,这声喝斥过后,她周身强撑着的那股气势却瞬间垮塌了下去,眼神仓皇地避开了楚曦的目光,颓然地低下头,也不再试图挣脱楚曦的手,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方才那一瞬间耗尽了。
良久,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歉意的叹息才从她唇间逸出:“对不起,曦儿。这些年……没能陪在你身边,连见你一面也不能,没法看着你长大,只能……送些东西,每日为你祈福,盼着你平安顺遂。”
她眼中水光潋滟,充满了痛苦与怜惜,但很快收敛起来,声音也渐渐沉了下去:“可是……曦儿,你……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了解他,不了解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他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他最会用那种看似深情的假象……诱骗旁人。”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再难完全抑制:“我初见他时,他身受重伤,便装作可怜,想采补我来练功。若非我身怀武功,能制得住他,早已成了他练功的养料!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知我孤苦伶仃,便装作普通的落难江湖人,伴我左右,又对我百般呵护……”
她的声音始终带着些许颤抖,仿佛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正化作无数细小的针,狠狠攒刺着她的心肺:“他装得那样好,那样体贴入微,让我……让我这个从未尝过人间温暖滋味的孤女,天真地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楚幽兰的指尖在楚曦掌心微微用力,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的痛苦与某种近乎刻骨的清醒交织着:“只怪我当时太傻,竟然真信了他……以为他虽然曾经修炼过邪功,但为了我……他会改,会从此走上正途,与我……与我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楚幽兰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愚弄至深后的悲戚,她说得越多,单薄的身子就颤抖得越厉害:“可是……就在我刚刚怀上你,还没来得及将喜讯告诉他的时候。奸相傅宗书的人就找上门来,不仅点破了他的身份,还以为我是他新收的‘炉鼎’,对我言语轻薄……”
“我忍不住质问他,他这才亲口承认,他就是那个凶名赫赫、双手沾满血腥的九幽魔君!那些他曾轻描淡写提及的‘仇家’,不知有多少是在他手中无辜丧命的!非但如此,他还一直瞒着我,与朝中奸臣暗中勾结,想借着蔡京与傅宗书那些人的权势,去争夺那国师之位!”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被彻底欺骗后的伤痛与后怕:“我当场负气离开,他追了上来,要我跟他回去。我让他放弃争夺国师之位,莫再助纣为虐。可他……他宁可看着我伤心肠断,离他而去,也不肯点头答应!”
楚曦的心随着楚幽兰的叙述紧紧揪起,他终于明白,几乎要了九幽神君性命的那一刀,是在何等心碎与绝望的情形下刺出的。
被深爱之人欺骗、隐瞒,发现对方竟是自己最不齿的人,甚至再和他相处下去,还可能危及腹中骨肉……那种深入骨髓的背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份信任。
他想起九幽神君提及那道伤口时的沉寂与自嘲,那不是恨,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痛楚。
楚曦沉默半晌,才试探着问道:“那一刀……他当时……并未闪躲,更没有反抗还手,对吗?”
楚幽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痛彻心扉的时刻。她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是……他没有躲。甚至……在我刺下去的时候,他还看着我,说……他是真心待我的。”
她的声音不住战栗着,显然二十余年过去,也终究未能释怀:“他……明明就是还想继续哄骗于我,只是……想到……还有想到肚子里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能狠心……没能痛下杀手,彻底除去这个祸害!”
她早在眼眶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楚曦的心仿佛被那泪水烫了一下,连忙拿出帕子,缓慢而温柔地为她擦去泪痕。
半晌,他才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但是他说……那是他应得的。”
楚幽兰她摇了摇头,声音破碎而疲惫:“那之后……我便辗转到了这里,建起了这间医庐,只想远离江湖纷扰,专心治病救人。后来……我生下了你,想独自将你抚养长大,可你这先天不足之症……需要功力极深之人,不惜损耗自身真元,日日为你续脉养气,方能保住性命。”
“有如此功力之人,在这世上,本就无几。”楚幽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再次经历了当年那令她痛彻心扉的抉择,“纵使能找到这样的高手,又有谁愿意损耗自身功力,为一个不相识的婴孩如此牺牲?只有他,才能保住你的命,我……别无选择。”
所以,她才忍痛将尚在襁褓中的楚曦,送回了那个她决意远离的男人身边,为了孩子的性命,不得不将孩子托付给自己最痛恨的人,不得不……仍与他保持书信往来,只为得知楚曦的近况。
“我明白,娘亲,您受这样的委屈……都是为了我。”
楚曦认真听着楚幽兰吐出的每一个字,心中反复斟酌着词句:“可是,父亲他……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自从我记事起,他便深居简出,几乎从不踏出九幽地宫。对朝廷之事,他也多是敷衍,与傅宗书等人,也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合作,并非真心依附。”
“我知道他过去做过很多错事,身上背负着许多罪孽,他从未对此辩解过半句。”他顿了一顿,语气更加恳切,“这些年来,他对我悉心教导,传给我的也都是正道功夫,从未让我沾染半分邪气,他自己……不到危急时刻,也不再施展那些有伤天和的邪功。”
“娘亲,我向您保证,假以时日,他定会彻底脱离朝廷,而且……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他当年之过。孩儿不求您原谅他,只求您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自向您证明……他的心意,并非虚假。”
楚幽兰沉默地听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不……我不想见他,再也不想……”
但楚曦看得分明,她的语气之中,并非全是抗拒,更像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惶恐,害怕再次失望、再次受伤,甚至连累旁人。
楚曦自然也是万分理解,知道此事终究急不得。
毕竟……二十多年的心结,岂是片刻就能解开的?
他正想再说些为九幽神君缓颊的话,竹舍的门却被人猛地撞了开来。只见小满浑身是汗,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口中还高声喊道:“师父!师父!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稳住身形后也顾不得喘匀气,便连珠炮似的喊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戚寨主他……他没有被官兵抓到,但正被好几路人围捕!尤其是那些人之中,还有‘捕神’刘独峰和‘常山九幽神君’!”
听到“九幽神君”这四个字,楚幽兰心中忍不住一揪。
尽管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甚至将脸侧向窗外,但那一瞬间泄露出的细微反应,并未逃过楚曦的眼睛。
她……还是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引用】“芳杜湘君曲,幽兰楚客词。山中有春草,长似寄相思。”——出自唐代骆宾王《同辛簿简仰酬思玄上人林泉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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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了]史上最卡文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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