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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都没有。”张明富回答得很快,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麻木。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一个都没有”,叶默突然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他几乎是被气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也冷了下来:“张校长,我不知道是上级部门根本没有把喜报通知到你这里,还是你身为校长,压根就没有去关注过自己学校学生的最终去向!我告诉你,你们那一届的学生王芳,高考没有落榜!她不但考上了大学,而且考上的还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安京大学!这么大的事情,足以让你们整个县城敲锣打鼓庆祝的事情,你作为一校之长,居然毫不知情?!”
叶默的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响。
张明富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因为震惊而微微晃动。
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默,嘴巴张了张,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学校,雷山县第一中学,在2007年,出了一位安京大学的大学生!就是王芳!”叶默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张明富的心上,“我们是从安京专程为此事而来,你觉得会有假吗?”
“安京……大学?王芳……考上了安京大学?”张明富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几乎有些站不稳,他扶着桌子边缘,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逐渐升起的恐慌,“这……这不可能啊!我……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成绩单上……刘波老师当时汇报说……”
“这不得问问你自己吗?!”叶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压抑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他“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几乎瘫软下去的校长,“张明富!你身为校长,全校就这么一个尖子生,几次模拟考试都能冲到七百分以上!最终高考成绩出来,她只考了两百多分!如此反常的、简直如同儿戏一般的落差,你就没有丝毫怀疑?你就没有想过亲自去核实一下?打个电话到招生办查询一下准考证号很难吗?发个短信查分会要了你的命吗?!你这校长到底是怎么当的?!是尸位素餐,还是根本就没把学生的前途当一回事?!”
叶默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张明富身上。
他颓然坐回椅子,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双手死死抓住扶手。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确凿的事实和严厉的指责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恐惧,已经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看着张明富失魂落魄的样子,叶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用尽可能冷静,却更显残酷的语气,将真相剥开:“事情就是,王芳同学寒窗苦读数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安京大学。但是,她的录取资格,她的名字,她的人生,被另一个人冒名顶替了!那个顶替者,用着她的身份,在安京大学里混了两年!而真正的王芳,却因为你们所谓的‘落榜’,在家里喂了两年猪,受尽贫困和家庭暴力的折磨!要不是我们这次因为另一起案件追查过来,她现在已经被她那个嗜赌成性的父亲,强迫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去抵债了!她这一辈子,差点就彻底毁在你们这些人的麻木和不作为上!你告诉我,你这个校长,配吗?!”
最后三个字,叶默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张明富被这最后一击彻底打垮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愤怒、羞愧和一种被欺骗的狂怒。
他拳头紧握,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连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是刘波!!”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是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是他搞的鬼!!一定是他!!”
“关刘波什么事?!”叶默立刻抓住他的话头,厉声追问,“就算刘波是班主任,负责具体工作,但你们学校最终出了多少个大学生,上面教育部门难道不会下发正式的通知和喜报吗?尤其是安京大学这样的顶尖学府!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哪怕是再偏远的山区,这都是足以轰动全县、要大肆宣传的天大喜事!你身为校长,连自己学生最终考去了哪里都不闻不问,你搞什么教育?趁早滚蛋回家种地不好吗?你知不知道这两年对王芳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人生中最宝贵的青春和机会!就你这样的,还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面对叶默这番毫不留情、字字诛心的指责,张明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和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脑袋耷拉着,一言不发,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叶默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再骂也无济于事。
他强忍着怒火,用冰冷的语气回到案件本身:“我问你,当年王芳高考成绩的具体情况,你到底知道多少?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听到问话,张明富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长长地、绝望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当年……高考成绩出来,是王芳的班主任刘波负责统计和初步汇报的。他找到我,说王芳……王芳同学因为心理压力太大,考场发挥严重失常,只考了……只考了两百多分。我一开始是不相信的,还把他骂了一顿,觉得是他工作没做好……可是后来,上头……上头把统一的成绩单发下来了,我……我亲眼看到王芳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就是两百多分的成绩……白纸黑字,盖着公章……我……我这才不得不信了啊……”
“你的上头,是哪个部门?具体经手人是谁?”叶默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是……是县教育招生办,当时负责这件事的,是一个姓叶的主任。”张明富努力回忆着,“以往每年的高考成绩汇总和下发,都是他那边统一操作的。但是……但是后来,大概就在王芳那届之后没多久,就换人了,换了个姓徐的主任上来。原来那个叶主任去了哪里……我,我也不清楚……”
“那王芳的班主任刘波呢?他后来还在你们学校任教吗?”叶默继续追问。
“没……没有了。”张明富摇了摇头,“就在07年高考结束那个暑假之后,他就突然提交了辞职报告,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回老家。具体去了什么地方……我,我也不清楚……当时还以为他是觉得带的学生没考好,没脸待下去了……”
听到张校长这番几乎一问三不知的回答,叶默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基层某些领域官僚作风、麻木不仁的愤慨。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校长,不再多言,直接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档案资料,对叶小雨和李队长道:“我们走。”
看着叶默三人毫不留恋、径直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张明富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口。
他知道,无论此事最终如何了结,他的仕途,他这辈子的教育工作,走到这里,算是彻底完了。
不仅仅是失职,更是一种对那个叫王芳的女孩,无法弥补的亏欠和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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