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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攀得上的高枝（第1页）

广源当老东家周老爷子的六十寿宴，摆在宴春楼最大的雅间“富贵长春”。

华灯初上，宾客盈门，奉天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锦袍貂帽，珠光宝气，一派富贵景象。

厅内热气蒸腾，混杂着酒香菜香、脂粉香和烟草味，人声鼎沸，恭维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尚和平随着韩文耀步入宴厅时，一身藏青织锦缎长袍，外罩玄色暗纹马褂，头戴一顶时新的瓜皮小帽，帽正嵌着一块水头上好的翡翠。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面容虽然年轻，眼神却透着一种越年龄的从容与深邃。

韩文耀一路与人寒暄，不时将他引荐给相熟的商贾，介绍词是“关内来的尚和平尚老板，家里做矿务和南北货的大买卖”。

这个身份经过韩文耀这两日的巧妙铺垫，已然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有了几分神秘色彩——官二代背景深厚，资金充裕，对关外特别是奉天以东的“矿业机会”抱有浓厚兴趣。

很快，尚和平便感觉到了几道探究的目光。

其中一道，来自一个坐在靠窗位置、正与几人谈笑的中年胖子。

此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富态，面团团一张脸，细眉小眼，未语先带三分笑。

穿着酱紫色团花缎面袍子，手上戴着个硕大的金镶玉扳指，时不时转一下。

他便是钱有禄。

钱有禄一边应付着旁人的敬酒，眼风却时不时扫向尚和平这边。

当韩文耀引着尚和平走近时，他立刻站起身来，脸上笑容堆得更加灿烂，抢先拱手：“哎哟，韩老板！多日不见，您财！”

“呦——钱掌柜！”韩文耀礼貌起身和他寒暄，身边的尚和平没动，“您财！”

“惭愧，惭愧！比不了韩老板，春风得意，生意兴隆！”钱有禄故意偏了下目光，看向韩文耀身边的尚和平。

“这位看着脸生，想必便是刚到奉天府不久的关内尚老板吧？”见尚和平闻声抬起目光，缓慢站起身，他继续说：“久仰久仰！果然是年轻有为，器宇轩昂，一表人才！”

“钱掌柜太客气了。”尚和平不卑不亢地还礼，笑容得体，“初到宝地，还要多多仰仗钱掌柜这样的地头蛇……哦不，是地头龙关照才是。”

“哈哈哈，尚老板说笑了！”钱有禄笑声洪亮，亲热地拉尚和平在自己身边坐下。

“什么龙啊蛇的，都是朋友们给面子，混口饭吃。尚老板从关内来，见的都是大世面，能来奉天，那是给我们这小地方增光添彩！”

一番毫无营养却必不可少的寒暄过后，钱有禄借着敬酒的由头，开始试探：“听说尚老板家里是做矿务的？”

尚和平垂目，笑而不语，看着钱有禄自己往下主动推进剧情。

“这可了不得！眼下朝廷鼓励实业，矿务正是大有可为啊！不知尚老板这次来关外，是考察呢，还是已经有了眉目？”

尚和平抿了口酒，慢条斯理道：“既是考察，也算有些意向。家父公务在身，家里叔父和一些朋友，对关外的煤铁金锡都有些兴趣。”

说到这里，故意抬头看看寿宴大厅，貌似在云集商贾政要的人群里找到自己人。

“尤其听说奉天以东，早年有些老矿脉，虽已废弃，但或许还有潜力可挖。只是……人生地不熟，规矩也不甚明了，故而先来看看。”

钱有禄小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尚老板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关外矿务，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见尚和平听得认真，就继续说：“关键啊，在于‘人脉’和‘门路’。这地面上，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哪些动了有好处，哪些动了惹麻烦……这里头的学问，深着呢！”

“哦？愿闻其详。”尚和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钱有禄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卖弄：“就拿奉天以东来说吧，好地方是有，可盯着的眼睛也多。本地士绅、官府衙门、甚至……东洋朋友，都有关注。”

“想要顺顺当当做点事，这几方面的关系，都得打点周到喽。尤其是官府那边，如今张协统主管地方防务治安，他老人家点个头，比什么都管用。”

终于引到了张协统身上。

尚和平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恍然：“张协统？可是巡防营的张大人？久闻大名。只是我等商贾，如何攀得上这样的高枝？”

“诶”钱有禄拖长了音调，得意地捻了捻扳指，“这就是兄弟我吃饭的本事了。”

“不瞒尚老板，钱某在奉天府经营多年，别的不敢说，在张大人那里，还有几位东洋朋友面前，总算有几分薄面。牵线搭桥，居中撮合，保个平安顺遂，还是能办到的。”

“钱掌柜果然神通广大。”尚和平适时奉上一句，随即话锋微转，“只是，听闻最近东山那边不太平，张协统似乎正忙于剿匪？这节骨眼上，谈矿务之事，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钱有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迅被笑容掩盖：“剿匪是剿匪，办矿是办矿。张大人日理万机，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再说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尚和平耳朵，“剿匪嘛，有时候也是个由头。把地方‘清理’干净了，才好做事，不是吗？”

这话暗示得已经相当明显。尚和平心中怒意微升，却更加确信钱有禄与张协统、乃至日本人之间，必有更深勾结。

他装作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钱掌柜说得在理。只是，我听说剿匪之事，似乎牵扯到什么要紧人犯？好像是个叫‘瘦猴’的土匪？万一审出些不该说的，会不会……节外生枝？”

钱有禄眼神陡然一凝，仔细打量了尚和平两眼，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尚老板消息很灵通嘛。不错，是有这么个人，关在营里。不过嘛……”

他端起酒杯，意味深长，“一个土匪的话，有几分能信？再说了，这人关在张大人亲信手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然有人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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