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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晚照的潜意识（第1页）

晚照的意识站在一片无垠的死寂之中。

先攫住他全部心神的，是眼前那艘巨大到越想象的飞船残骸。它并非完好无损，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破败与惨烈——庞大的舰体扭曲断裂，狰狞的创口处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管线与结构，仿佛一头被无情巨力撕碎后、又被随意抛弃在此的星空巨兽。

它那庞大的身躯，将方圆数十里的大地砸出了一个无比深邃、宛如陨星撞击般的巨坑。

而晚照现自己正站在这深渊般巨坑的最底部。

目力所及之处，尽是飞船冰冷、暗沉、望不到边际的金属舰体，如同横亘在眼前的钢铁山脉。一些局部的灯光仍在顽强地明明灭灭，闪烁不定，像是垂死之躯最后微弱的脉搏，却听不到丝毫人声，只有一片坟墓般的死寂。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出路，却现周遭尽是陡峭嶙峋的坑壁，高耸入云，将他牢牢困在这地底深渊。

他仰起头，极力向坑外望去。景象更是令人震撼——

巨坑的边缘之上，是连绵起伏、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大白色冰川。

而更高处的天幕，是一种深邃的漆黑。

在这片漆黑的幕布上，赫然悬挂着两轮巨大无比的、散着幽冷微光的圆月。

它们不像他认知中的月亮，更像两只巨大、冷漠、非人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俯视着坑底的他，俯视着这片死寂的废墟。

他动了动双耳，可以听到上面巨大的风声呼啸而过，更衬得坑底的死寂令人窒息。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目睹着冰川，听着寒风呼啸，晚照却并未感觉到想象中的刺骨寒冷。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隔绝了外界的严酷。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向那艘沉默的巨舰再靠近一些，试图看清那些明灭灯火后的细节。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冰冷。

他再次困惑地抬起头。

只见那漆黑的双月注视下，巨坑的上空，开始有片片白色之物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它们起初稀疏，渐渐变得密集，如同无数洁白的羽毛，无声地坠落，轻柔地覆盖在他仰起的脸上、肩膀上、以及伸出的手臂上。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几片完整的、晶莹的、有着复杂精巧结构的白色雪花，如同最轻柔的棉絮，缓缓飘落在他温热的掌心。它们与他所知的地底任何矿物、任何结晶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脆弱而纯净的美。

一种莫名的、源自记忆深处的悸动击中了他。

呵……这就是……雪吗？

他忍不住弯起五指，极其轻柔地，想要将掌心那几片冰凉而美丽的奇迹小心翼翼地拢住。

这就是……雪儿名字里的那个“雪”吗？

如此晶莹剔透，如此纯净无瑕，如此……脆弱而可爱。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蓦地涌上心头。若此刻，苍雪她能在我身边，一同看见这景象，该有多好？晚照痴痴地想。

他终于可以亲眼见到他的心上人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世界；他终于可以想象，她那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倒映着这漫天飞雪时，会是怎样的光景；她的唇瓣，亲吻这冰凉雪花时，又会是怎样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渴望与她分享这震撼与温柔。

然而，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这座沉默而破败的宇宙巨舰，如同死亡的巨兽匍匐在地；只有这个将他包围的、无比荒凉的巨大深坑；以及这一场，在漆黑双月注视下，无声洒落、覆盖一切的茫茫大雪。

寂寥，宏大，而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壮美。

莫非……这就是数百年前，“天欲雪”号飞船轰然坠毁于此，砸出龙渊巨坑时的那一幕景象？他暗暗地想。

下意识地，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不禁莞尔，原来在这意识幻境之中，那两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回剑竟也还在。紧接着，他又摸到了腕间那一串早已被摩挲得无比光滑的木珠。

每颗珠子上，都曾由那个少女时期的苍雪，用匕歪歪扭扭、却又无比认真地刻下了一个个小字：

“阿照，打不过就跑”

稚拙的笔迹，早已被岁月的指腹和他无数次的触摸打磨得平滑，几乎融入了木纹之中，但那份笨拙而真挚的关切，却从未褪色。

晚照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雪花触碰了一下，温柔地牵动，泛起绵密而酸楚的暖意。

他想仔细去看看自己的回剑，这一串木珠究竟长什么样子？却现自己根本看不清楚。他并不知道这些不属于周子美灌入的记忆，他无法获取除此之外的信息。

晚照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寂静的空气，独自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艘如同山峦般横亘在眼前的飞船残骸。脚步踩在积雪和碎砾上，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边走，他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强烈：若此地真是寒山，传闻中寒山终年极昼，永沐天光，为何此处却是一片漆黑，唯有两轮诡异的圆月提供着幽冷的照明？这压抑的黑暗，这死寂的氛围，与传说中的寒山截然不同。

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走进那一艘飞船的残骸。许多舱门早已扭曲变形，甚至完全脱落，歪斜地倒在一边，露出内部幽深破败的通道。舰体内部一片狼藉，各种断裂的管线、破碎的仪器、以及叫不出名字的金属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废弃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整艘飞船以一个极大的角度倾斜着，舰似乎深深扎入了更下方的地层，可以想见当年它是以何等惨烈的方式撞击于此，硬生生在这片大地上撕扯出这个巨大的创伤。

越靠近飞船底部贴近地面的残骸区域，温度似乎略微升高了一些，不再那么刺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地面上，竟是累累白骨。

许多骸骨保持着挣扎或蜷缩的姿势，散落在破损的舱室和走廊里，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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